“什么?”
“白日里不是摔了,还疼吗?”说着,姜离挽起她衣袖,将捣碎的草药,敷在她破皮出血的手肘。不仅动作轻,还在她感觉到疼时,对着她伤口轻轻呼出口气。
盈在眼眶的泪水终是落下,她不争气地越哭越大声。人族不都该是卑劣丑陋、罪该万死的吗?
为何.....他们不是?
眼前景象化作灰色碎片,越飘越远,曲芜站在空荡荡的街口,任由泪水爬满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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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喧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吵得傅曲舟耳朵痛,他蹙了蹙眉,下意识往清净处走。
走着走着,目光骤然凝住。
街角小贩的竹筐里,兰霜果泛着莹白光泽,从外壳瞧去像极了香甜可口的果子。但此物剧毒,入口便能麻痹神经、蚀穿五脏。
他双手收紧,掌心沁出冷汗,下意识去瞧姜离,但周遭只有他自己,其余三人不知为何没了踪影。
傅曲舟快步冲到摊前,刚想质问小贩为何当街贩卖剧毒之物,一袭茶白锦袍的男子率先开口,“这筐果子,我全要了。”
男子腰佩墨玉,头束玉冠,从衣衫用料就能看出非富即贵,长相身材亦是极佳,凤眸狭长,眼波流转,摄人心魄。额间的那点红,中和了下颌线的锋利,平添一份柔和之美。
他提着竹筐往市集深处走,傅曲舟紧跟在后。
转过几道巷口,市集的喧闹被魔气掐断,白天霎时变为黑夜。血月悬在苍穹,赤红光华下,魔域的城墙、街道、宫殿拔地而起。
此处,每一片砖瓦都透着诡异,傅曲舟放轻脚步,一步步朝内走去。
男子在正殿前驻足,他跟着停下,隐藏于殿柱后。男子掂了掂框子中的兰霜果,正打算进去,被魔卫拦住,“凤护法。”
“我要见魔尊。”男子声音里带着熟稔,魔卫却寸步不移:“凤护法,今夜月半,任何人不得靠近魔尊。”
月半血夜,魔源枯竭,修为越高,越受其累。
“让他进来。”低沉嗓音从殿内传来,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魔卫躬身退下,沉重殿门缓慢打开,殿内景象铺陈开来。黑色云锦从殿门延伸至宝座,身着玄青织金长袍的男子,斜倚在靠背上。
男子墨发半束,仅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他眉骨锋利,眼尾微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面色虽因月半透着虚弱,却遮掩不住俊美。
“凤沧,阔别多月,今日怎想着回来了?”
“青阳城一役,听闻尊上修为受损,凤沧特意赶回来看望。”
貌狸唇角微勾,笑意不深,但与平日里的冷面威严相比,此刻明显放松许多。
“你倒还记得我爱吃些酸甜果子。”
他目光落在竹筐上,里面的果子看着新奇,此前从未见过。
凤沧走上前,将兰霜果放在桌案上,笑着打趣:“尊上与我自幼相识,当年你为抢一颗野果,同我娘亲告黑状,我哪能忘?”
“是你理亏在先。”貌狸唇角笑意,此刻才真正到达眼底,他抬手拿起一颗兰霜果,指尖捏着果子轻轻转动。
凤沧眸光闪了闪,“这是我们逍遥四杰惩治恶徒后,百姓相送,说能补气血,我特意带回来给你,快尝尝。”
貌狸十指修长,在扶手上随意轻点,每一次敲击,都传递出不可名状的压迫感。凤沧攥紧手,漆黑眸子定定看着眼前人,看着他一点点举起手,将兰霜果放进嘴里,看着他突然停止咀嚼,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剧痛从脏腑炸开,貌狸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口中鲜血喷到竹筐上,染红了整筐兰霜果。他艰难地爬起,望着眼前人,眼里满是震惊,“凤沧,我们可是兄弟!”
凤沧脸上已满是泪痕,手中紧紧握着匕首,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青阳城的百姓,何其无辜,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声音因痛苦而颤抖,匕首却毫不犹豫地、一次又一次插入眼前人腹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毁了我们逍遥四杰苦心三年才建立起来的秩序!你把一切都毁了!”
“凤沧......”貌狸倒在地上,头晕目眩,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
凤沧的手伸进他腹部,硬生生挖走内丹,鲜血溅在衣袍上,像极了那日青阳城上空的血雾。
“我是逍遥四杰,我是守护人妖魔三族安宁的英雄,我不是叛徒,我没有背叛阿月,我没有背叛他们,我不是叛徒.....”
凤沧手握内丹,踉跄着走远,在门口跌倒又爬起,茶白锦袍消失在暗雾中。
傅曲舟走近,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貌狸。腹部留有一个黑漆漆的空洞,鲜血一股股自刀口往外冒,眉眼因痛苦而扭曲着。
即使这样,他也能清晰分辨出,此人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傅曲舟摸向自己腹部,此处微微凹陷,每到月半疼痛不止。原来他不只是个魔物,还是个屠戮百姓,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样的自己,师姐怎会接受?
傅曲舟闭了闭眼,无力地靠在殿柱上,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