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心头一紧,环住他肩头的手收紧一寸。坚硬鳞甲划破衣料,擦得皮肉泛红。
傅曲舟连忙退出老远,蜷缩成一团,满眼自责。
“师姐,我变不回人形了。”
再也无法跟在她身后。
“为何?”
“灼伤入心,再难化形。”
姜离微怔,抬手凝起清心符,覆上他心口。灵力渗入紊乱心脉,抚平躁动的魔气。微光萦绕间,满身鳞甲褪去,狰狞魔影尽数消散。
眼前人白衣染血、身形清瘦,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温顺。
“别怕,有师姐在。”
“师姐......”
傅曲舟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眸光恍惚,抬步朝她贴近。
姜离侧身避开,后退半步。
这一退,刺得傅曲舟心口钝痛。
他眸光微暗,执拗地再度上前。她退一寸,他便进一寸,伸手扣住她手腕,将人按进怀里。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姜离心绪纷乱,不管不顾将他推离。
傅曲舟后背撞上树干,翅骨弯折,一声痛哼溢出喉间。
她离去的步子骤然顿住。
身后,傅曲舟幽冷嗓音响起,沉甸甸砸在心上:“师姐,我如今满身伤痕、翅骨尽断,都是因为你。”
他缓步靠近,灼热身躯贴覆上来,语声压在她耳侧。
“是你亲手施下符术,将我打入密林。”
“也是你,为了旁人,出手伤我。”
一句一顿,无怒无吼,却字字千斤,压得人无法挣脱。一只坚实手臂探到身前,将腰肢牢牢箍住,姜离脚步钉在原地,半分挣动都无。
他微微偏头,侧脸抵在她肩窝,蹭了又蹭,“师姐这般对我,现下又打算抛下我独自离开?”
姜离匆忙转身,欲开口辩驳,直直撞进他幽暗眼底,所有言语尽数堵在喉头。
“师姐,你应该心存愧疚。”
长腿往前一迈,二人之间只隔寸许,隔着一层薄衣,彼此心跳相闻。
姜离眼帘垂落,不敢与他对视。高大身形俯身罩下,密不透风地将她圈进怀中。
“你该补偿我。”傅曲舟得寸进尺,呼吸愈发贴近,温热唇舌轻轻擦过耳珠,语声朦胧。
姜离身子轻颤,奋力向外推拒,指尖无意碰到他翅骨伤痕。
“师姐,我疼。这伤是你亲手造成的。”
所有抗拒顷刻卸下,她不敢再有半分躲闪,躯体僵硬,任由他贴近纠缠、予取予求。
风雨慢慢平息,薄雾漫过林木,笼住相拥而立的二人。
许久,姜离才推了推他肩头,挣开怀抱。
“好了,走吧。”
她扶着他往客栈走。二人一路慢行,沉默无言。
见他眼底压着愁绪,她轻声安抚:“阿舟别怕,有我在,路师兄和曲芜伤不了你。你是魔是妖都无所谓,永远是我的师弟。”
傅曲舟顿住脚步,一瞬不瞬瞧着她,眸子漆黑,深不见底。唇角张了又阖,终是将话语咽回喉中。
头顶乌云低垂,豆大雨点砸落。
“先躲躲雨吧。”姜离拉着他步入不远处的山洞。
山洞狭小,冷风穿隙灌入。她将他拽到避风处,自己挡在外侧,隔绝漫天风雨。
傅曲舟侧身换位,挺拔身躯堵住风口,任由冷风灌入衣襟。
姜离靠着冰冷石壁,静坐闭目。身旁少年笔直伫立,衣衫被风吹得紧贴背脊,瘦削椎骨节节凸起,看得人心头酸涩。
雨势滂沱,洞外风雨呼啸。
良久,她睁开眼,望着迷蒙雨幕,轻声道:“阿舟,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师姐?”
傅曲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转瞬掩去:“没有。”
“真的没有?”
他垂眸颔首。
姜离牵住他的手,将人带离风口,温热掌心贴上他冰凉的指尖。
“阿舟,你真的不记得遇到我之前的事了吗?你从何处来,又为何会落入磨山三白手中?”
傅曲舟心头一紧。
她多多少少还是信了曲芜和路辞明的话……
他垂下眼睫,声音含糊不清:“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醒来是在一口枯井中,磨山三白假意将我救出来,实则是为了折磨取乐,他们……”
痛苦记忆翻涌而上,他肩背不自觉绷紧。
姜离轻叹,“忘了便忘了吧。”
洞内陷入沉寂。
一人沉默垂眸,一人静看雨幕。洞外大雨滂沱,狂风肆虐,压得草木弯折不起,良久,雨势才渐渐停歇。
天光破开云层,微光洒落大地。
姜离起身走到洞口,晚风拂动衣袂,背影单薄孤静。她立了很久,才缓缓回身,目光笃定:
“我相信阿舟。”
“这一次,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信你所言一切。也希望你,诚心待我,无一字一句欺瞒。”
雨后潮气漫入洞中,空气湿冷滞重。
傅曲舟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死死攥紧拳头。任由她搀扶着,一步步踏出山洞。微凉空气涌入肺腑,通体发寒。
这温暖是偷来的,他终有一日会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