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姜离才起身离开。刚拉开房门，便撞见路辞明立在不远处，眸光沉敛，面上笼着一层不悦。

“傅曲舟是你的师弟。”

“他昨日撞在树上，翅骨断裂，夜里痛得难以安睡，我放心不下。”

姜离嗓音平缓，听不出半分波澜，这番话入耳，却让路辞明胸口窒闷。

“傅曲舟何等修为，一双羽翼怎会轻易折断？他最擅长伪装示弱，博取旁人怜悯，师妹你......”

“路师兄。”姜离抬眼望他，神色认真，“我只知他是我师弟。往后，还望你不要再欺负阿舟。他心思敏感，每一回蒙受污蔑，都郁郁难安。这些年，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我欺负他？”

路辞明闻言一怔，片刻后一声冷笑，带着一腔怒火转身离去。

晨光熹微，天边晕开一抹橘红，驱散了整夜湿冷。四人整装出发，脚步匆匆向西而行。

不多时，众人行至古榕树下，周遭被浓雾包裹，雾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腥甜，吸入肺腑，无端令人心慌。

路辞明转过身，沉声开口：“今日我们必须做出抉择，无论幻境中要承受何等煎熬，万万不可退缩。”

曲芜颔首：“倘若我们做出的抉择顺应妖物心意，便能脱离幻境。”

“若是不合其意呢？”姜离轻问。

“免不了一场死战。”曲芜面色凝重，“阑珊二煞在妖族地位极高，妖力深不可测。”

四人对视一眼，未再多言，一同踏入浓稠白雾。

雾气瞬间将几人吞噬。眼前光影不断扭曲，忽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忽而金光刺目，恍若置身烈日之下。约莫一个时辰，浓雾深处断断续续飘来厮杀声与绝望哭嚎，半晌过后，一切重归死寂。

浓雾消散，阳光倾洒大地。四道狼狈身影，踉跄着走向古榕树。

四人聚在一处，望见彼此满身伤痕，未发一语，默默靠在树干休憩。喘息稍定，路辞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选了吗？”

姜离与曲芜相继点头。傅曲舟双目紧阖，一语未发，仿佛仍困在幻境虚景里，迟迟未能回过神。

一阵凉风卷过，方才褪去的浓雾自远处天际飞速聚拢，凝成一道巍峨人形，沉闷声响自云雾间漫出：“你们四人的抉择，我十分满意。”

四人互看一眼，眼底掠过亮光。

可巨形妖物话锋一转，语气森冷狠戾：“只是妖王有令，无论你们如何取舍，今日全都得葬身此处！”

话音未落，它挥出巨掌，裹挟摧山裂海之势，朝四人拍落。

“快闪开！”

路辞明厉声喝喊，提剑直冲而上，剑锋劈向妖物四肢。曲芜绕至另一侧，摘下腕间银环，化作妖形纵身扑击。

二人一前一后牵制妖物，姜离立刻催动符术，一道道金黄符印悬于半空，精准轰向妖物要害。但这几日她为救傅曲舟，耗费修为过多，不久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这头妖物，妖力远超沿途遭遇的精怪。路辞明肩膀被击中，吐出一口鲜血，曲芜急忙上前驰援，却被妖物揪住尾骨，甩飞数丈。

几人本就落下风，妖物忽然调转攻势，朝最为虚弱的姜离杀来。

傅曲舟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承受妖物一击，周身魔气旋即暴涨，暗紫鳞片覆上身躯，化作魔兽形态。

他猛扑上前，与妖物相撞。姜离则绕至一侧面，飞速绘出禁锢符，锁死妖物妖力。

路辞明纵身跃起，借下坠之势，长剑自上而下刺入妖物头颅。曲芜钻至妖物腹下，利爪径直穿透它身躯。

轰隆一声巨响，妖物身体炸开，腥臭血液四下飞溅。庞大身躯砸落在地，抽搐数下，彻底没了动静。

随着妖物殒命，周遭迷雾渐渐淡去。市集、百姓、客栈的招幡，纷纷碎成粉末随风飘散。四人重新回到石台之上，不远处的那棵歪脖子树，葱茏依旧，枝干上还留着路辞明此前刻下的剑痕。

树干后方，一条从前往返数次都不曾显现的石阶凭空浮现，蜿蜒向下。尽头是一片碧绿湖水，正是他们心心念念许久的泽西川。

望着湖面水光，姜离释然一笑。

“我们终于到了。”

曲芜戴上银环，冷冽之气漫过四肢百骸，翻涌的妖气瞬间收敛，化回少女模样。

而半空之中，庞大的魔兽身躯孤零零悬着，双翅尽数断裂，断口参差不齐，细碎鳞片嵌进凝固的血痂里。

姜离望去的刹那，傅曲舟猛地调转方向，躲到歪脖子树后。粗壮树干堪堪遮住大半身影，一截尾尖裸露在外，怯生生颤抖着。

“阿舟？”姜离语声清软，带着几分担忧，快步朝槐树走去。树后身影一僵，急忙阻拦：“别过来。”

他绕着树干躲闪，声音发颤带着哀求：“师姐，不要看，很丑。”

“阿舟，别怕。”

姜离想要催动符术助他恢复人形，可苦战过后灵力损耗巨大，几番尝试，未能成功。

她转头看向路辞明：“路师兄，天剑宗可有封锁妖魔气息的剑法？”

路辞明背过身，未应。

她轻声劝说：“路师兄，方才一战，我们四人相互配合才险胜，阿舟出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