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草木轻动,姜离回眸望去,撞进傅曲舟暗潮汹涌的眼底。他眸子发暗,深得如同无底漩涡,寻不到半分往日温顺。
她脚下微微后撤,十指紧攥在一处。
“阿舟,你怎么在这里?”
傅曲舟未语,定定瞧着她。姜离心头发紧,垂眸避开视线。
四下风声流转,静得教人坐立难安。她喉间几番轻滚,试着寻话打破僵持。
“可还在为寒洞之事介怀?那日我一心搜寻魔丹,未留意你有没有跟上。”
周遭依旧一片沉寂。她朝前踏出两步,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
傅曲舟抽回衣袖,后退半步,目光越过她发顶,落在篝火前相互依偎的二人身上。
姜离悬在半空的手,僵住,声音轻淡无力:“阿舟,你到底怎么了?不过一桩小事,往后我不会再落下你。”
话音落,长久静默。
混杂酒气的温热呼吸扑面而来,她才察觉那道高大身形已然迫近。傅曲舟俯身,纤长眼睫垂落,瞳底浮着一层薄红,清瘦面庞浸着酒后醺热,身影沉沉压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下。
姜离心头惶然,小步向后挪。
“师姐。”傅曲舟声线沙哑,清冽酒味随气息漫开,“幻境之中,你看见了什么?”
姜离怔住,唇瓣翕动,一时无言。
他眸子微眯,眼神发暗,再度发问:“师姐的幻境里,可有我?”
姜离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针脚,声音有些颤:“阿舟呢?你幻境里都有些什么?”
“全是师姐。”
傅曲舟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不容置疑。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所有隐忍尽数摊开,沉沉压向眼前人。
姜离心口一颤,嗓音断断续续:“怎……怎会只有我,理应还有旁人。”
那双漆黑眸子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重复:“我的幻境里,自始至终,全部都是师姐。”
“阿舟喝醉了。”她慌忙出声打断。
“我没有醉。”
傅曲舟跨步上前,持续逼近。姜离一小步一小步不断往后挪,话音透出难以掩藏的颤抖:“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息。”
她转身想要离开,傅曲舟横身一拦,堵住前路。他眼底酒意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执拗,语气冰冷:“师姐幻境之中,是路师兄,对不对?”
姜离眉头蹙起:“阿舟,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了。”
她侧身想要绕开,手腕却被他攥住,紧箍如藤蔓。
“拿到魔丹之后,师姐打算做什么?”他嗓音低沉。
“阿舟……”姜离用力将手往外抽,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指骨。傅曲舟力道收紧,牢牢箍住,顺势将她整只手裹进掌心。
几番挣扎依旧纹丝不动,她叹口气,轻声应答:“集齐魔丹,苍生方能安稳。届时我带你前往北药王谷安心养伤。”
昔日许下的承诺,她不会食言。
“养好伤之后呢?”傅曲舟目光寸步不离,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起伏。
姜离愣了愣,视线飘向翻涌海面,声音轻得随风摇晃:“我想要个安稳的家。”
“家?”傅曲舟转过头望向篝火边的人影,语调骤然转冷,一声轻笑漫上来,“和路师兄有个家吗?”
“别乱说。”姜离立刻反驳,眉头拧得更紧,“你喝醉了,快回去歇息。”
“我没有醉。”傅曲舟嗓音沉下来,眼尾攀出细密红丝,“师姐方才想必听见了,路师兄幻境里的新娘是曲芜,他说夺得魔丹,便要同她一起南下隐居。”
“他心中从来没有你,你为何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阿舟,你真的醉了。”
姜离不愿继续纠缠,发力推开他。傅曲舟身形一晃,踉跄撞在一旁粗树上,脊背抵住粗糙树皮,磨得生疼,一双暗沉眸子仍旧一瞬不瞬望着她。
“师姐要弃我不顾?”
姜离走出数步,终究折返,语气放软,轻声哄劝:“师姐送你回房,好不好?”
“我没有醉,甚至无比清醒。”
他憋了一路,忍了一路,受够了日日看着她与路辞明并肩携手,默契配合。
一路压抑的情绪尽数崩断,傅曲舟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将人拽进怀里,双臂收紧牢牢禁锢。姜离扭动身子抗拒,他埋首靠近,贪婪捕捉她身上气息,压抑多年的渴求在眼底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