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师兄,是我失信于你。抱歉......”
话落,她死死咬住下唇,齿尖陷进血肉,疼痛终于使她有气力迈开步子。
屋门拉开的刹那,身后传来响动。
路辞明低喝一声,睁开眼坐了起来。曲芜脚步顿住,掌心冷汗黏在剑柄上,不敢回眸,不敢发出声音,面色苍白如纸。
屋内灯火忽明忽暗,火苗剧烈晃动,将她影子拉扯至扭曲,映在一侧墙面上,无处遁形。锦盒自怀中滑落,魔丹碎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她惊得抬头,正对上门外姜离的目光。
她一步步走近,她一步步后退,屋内灯火骤然亮起,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她随即回头,发现路辞明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清明,哪有一分半点的醉意。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逼近,曲芜退至屋中央,双腿发软,咚的一声跌坐在地。追魂剑磕在青石地面上,响起冷硬撞击声。
路辞明弯腰拾起长剑,站直身躯,自上而下俯视她,眼底满是失望和冰冷。
“阿芜,自始至终你都在骗我。”
心口被扯得生痛,曲芜忍着酸胀开口:“我没有蓄意骗你,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被逼?”路辞明唇角扯出弧度,难看至极,“又是为了祖母?他们又拿祖母的命胁迫你?”
她急促点头。
“依旧谎话连篇!”他自袖中取出一纸书信,丢在她身前,“你一心协助炼蟒,我早已知晓。”
看见纸上熟悉的字迹,曲芜浑身一颤,泪水决堤。
“当初……当初在南药王谷,我的确有窃取宝剑的念头。可亲眼见到路师兄为我割肉饲鹰之后,便再也没有动过心思。”
她双膝着地,向前挪动数寸,指尖轻碰他衣袖:“路师兄,信我一次。”
刚触到布料,就被他甩开。
“阿芜,我给过你机会。”路辞明目光落向她腕间玉镯,玉色温润如初,却已失去往日透亮。
“哪怕我一直知道这封信,我仍认真设想过,与你南下相守一生。”
“可你……太令我失望了。”
手心骤然空落,像被生生剜去一块,曲芜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海风从虚掩的窗缝钻进来,卷着浪涛声,吹得她衣衫簌簌作响,后背鞭痕被风一吹,疼得浑身发颤,她咬牙忍着。
“路师兄,我真是被逼的。倘若我不能带回追魂剑,哥哥便会前来追杀你与姜师姐。”
“你还想编造说辞!”路辞明眼底泛起红丝,怒火翻涌,“我与姜师妹何惧炼蟒?你又怎会舍得背叛族人,帮着人族!”
委屈与愤懑一同冲上喉头,曲芜抬高声调:“你心中本就存疑,所以设局试探!你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
“我怎么敢拿天下苍生做筹码!不试你,我会揣着怀疑过一辈子!”
也用不到一辈子,眼前人马上就会背叛自己,站在妖族那边,残害整个人族。
路辞明眼神一滞,沉声道:“把玉镯还我。”
曲芜捂住玉镯,冰凉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无法相信,篝火旁许诺相守一生,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
“路师兄,这玉镯……你说过给我的……”她指尖反复摩挲镯身,不舍松开。
路辞明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冰冷重复:“还我。”
灯火黯淡下来,火苗微弱地跳动了几下,终究没能抵过寒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冷月,映在她脸上。
望着满室死寂,曲芜低笑出声,嗓音沙哑破碎。
他都不信她,要跟她断绝关系,留着玉镯还有何用?不过是徒增羞辱罢了。
她用力一扯,玉镯从腕间滑落,撞上桌腿,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路辞明脚边。望着那道冷漠身影,她闭了闭眼,踉跄着跑出屋子,消失在夜色中。
院外,傅曲舟斜倚在老槐树上,指尖攥得发白。透过窗纸,看见路辞明与姜离眼神默契交汇,他才终于看清,这场筹谋已久的局,从来没有人向他坦诚,他只是一个不被信任的外人。
为避免同师姐生出隔阂,路辞明不惜布局试探曲芜。眼下曲芜彻底败露,他已与她划清界限。按照那日后院谈话,师姐很快便会驱逐自己。
夺取魔丹,的确只需他们二人足够。
他偏偏在此时,袒露埋藏多年的心意,妄图强求一丝温情,想来就荒唐可笑。
傅曲舟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身躯顺着树干缓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