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路向内穿行,庭院内遍植曼陀罗,空气中浮动着甜腻香气。
“宗门饲养诸多蛊虫,诸位若是体感不适,只管直言。”
安置好行囊,姜离坐在桌前铺开信纸,笔尖悬于纸面,迟迟没有落下。
离开泽西川之后,她先后寄出三封书信给方卫道,全部石沉大海。方师叔行事素来谨慎,从不会拖延回信,恐是途中遭遇变故。她眉头微蹙,清晰写下当前方位,将信纸交给门外等候的宗门弟子。
暮色降临,蛊灵宗灯笼依次亮起。宗主林苍身着绣金长袍,亲自设宴款待三人,桌上菜肴精致,色香味俱全。
“三位英雄为苍生奔波,实在令人敬佩。”
林苍端起酒杯,依次向三人敬酒。杯中酒饮尽,他干脆拎起酒壶,笑容满面道:“诸位来到岛上,不必拘束,放开吃喝。”
一壶酒见底,他面颊染上潮红。姜离与路辞明只是浅尝几口,傅曲舟酒量却异于平日,一杯接一杯不曾停歇,饮得比林苍还要凶。
姜离唇瓣动了动,意欲出声劝阻,最后仍是一言未发,调转视线望向别处。
傅曲舟见状,闷头咽下一大口烈酒。火烧火燎的痛感一路滚过食道,他恍若未觉,仰头将余下半壶尽数灌入。
“公子好酒量。”林苍示意弟子再送上一壶。
傅曲舟二话不说,掀开封口就往口中灌。罐沿方触及唇舌,被人一把扯下,姜离未曾瞧他,只转身对林宗主道:“师弟尚且年少,不胜酒力,酒不必再添了。”
傅曲舟低嗤一声,握紧酒罐再度举向唇边。
“傅曲舟!”姜离蹙眉低喝,严肃目光落在他眼底。
他松开手,酒罐落回桌面,在案上转了个圈。余下半宿只是静静坐着,再也没有碰过半分酒水。
宴席散去,蛊灵宗弟子陆续退席。林苍被侍从搀扶着走到三人面前:“三位师侄,魔丹与追魂剑皆是至宝,不妨暂存我们蛊灵宗密室,那里布有三重蛊阵,万无一失。”
路辞明正要应下,姜离站起身:“多谢林宗主好意。只是魔丹与宝剑需随身携带,倘若妖族突袭,我们方能及时撤离。”
路辞明随即点头附和,握紧腰间长剑。林苍脸上笑意一滞,转瞬重新舒展,笑着打圆场:“姜师侄思虑周全,是我考虑不周。一路奔波劳累,诸位早些回房休息吧。”
“来人,送三位师侄前往厢房。”
整座山庄陷入死寂,不闻虫鸣,不闻风声,连远处海浪声响也被高墙阻隔,唯有廊下灯笼火苗静静摇曳。
姜离躺在榻上,总觉心口发闷。耳畔隐约传来沙沙响动,她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灯火远眺,数道黑影扛着麻袋快步在院落穿行。
她推开窗想要细看,浓重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如同坠铅,难以支撑。身躯一歪,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院外黑影愈发密集,皆是身着道袍的蛊灵宗弟子。一阵细碎响动过后,众人肤色泛出青灰,手指蜕变为鱼鳍,眼球蒙上一层灰白薄膜。
他们扛着麻袋接连走入密林,袋底渗出的暗红液体,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长痕。
林苍立在廊下,面部扭曲变形,下颌拉长,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细密尖牙。
“动作加快,将所有尸身投入蛊池,不可留下半点痕迹。”他目光扫过三间厢房,眼底掠过阴光,“待到天亮,夺取追魂剑与魔丹,前去向妖王殿下复命。”
海妖们动作迅速,只用一个时辰,便清理干净真正蛊灵宗弟子的尸首。诸事完毕,众人恢复人形,返回房间佯装安睡,山庄重归寂静。
天色蒙蒙发亮,姜离在剧烈头痛中苏醒,浑身酸软无力,脚步虚浮。路辞明状态相差无几,扶着墙壁走出房门。
而傅曲舟的屋门,自始至终紧闭,想来昨夜醉的不轻。
林苍带着几个弟子早早等候在庭院,脸上挂满笑,“二位可是水土不服?岛上湿气重,难免会有些不适。”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路辞明腰间的追魂剑上,“不如将魔丹与剑交给我们保管,你们安心休养。如今妖族环伺,放在密室里才最稳妥。”
二人互望一眼,蹙紧了眉。
姜离压低嗓音:“路师兄,这个林宗主有些古怪,从昨日夜里就一直想要追魂剑和魔丹碎块。”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们身上有海腥味。”路辞明攥紧手中的剑,“难道是妖?”
二人立刻背靠背站稳,戒备环视四周。
林苍脸上笑容消失,眼神变得阴鸷:“既然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躯膨胀,皮肤裂开缝隙,青黑色鳞片层层浮现,身后生长出粗壮鱼尾。
“动手!抢夺魔丹与追魂剑!”
周遭弟子纷纷现出妖形,嘶吼着扑上来。二人奋力抵抗,却架不住体内药性未散,又被海妖毒汁溅中肌肤,体力持续流失,渐渐难以支撑。
路辞明手中长剑被蟹妖夺下,姜离后背被妖爪撕开一道长口。利爪再度挥来,眼看二人就要命丧于此。
“住手!”一声厉喝划破庭院,纤细身影从院外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