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芜衣衫沾着露水，鬓发凌乱，显然赶了许久的路。

她化作妖形，招式凌厉，直攻海妖要害，又从蟹妖手中夺下追魂剑，递给路辞明。林苍见状厉声怒吼：“公主殿下，我们是一伙的，你在做什么！”

曲芜没有应声，倾尽全力缠住海妖。肩膀被鱼尾扫中，吐出一口鲜血，仍不肯退让半步。

“路师兄，快走！我来引开它们！”

路辞明本要上前帮忙，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转身扶起姜离，快步赶往码头。傅曲舟随后而至，三人乘船离岸，曲芜则与追来的海妖缠斗，独自断后。

小船在海面漂泊半日，终于顺利靠岸。三人寻了一间废弃渔屋暂住，料理伤势。姜离时常走到码头，远眺海面，却始终见不到那道纤细身影。

三日过后，晨雾漫天，浑身是伤的曲芜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呕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上，气息虚弱：“姜师姐、路师兄，我没有骗你们。是我哥哥拿你们的性命要挟我，我才不得不偷剑。”

姜离连忙施出化伤符，止住她流血的伤口，将人扶到榻上。

海风穿屋而过，吹得屋内光影轻晃。曲芜悠悠转醒时，路辞明正守在榻边。见她睁眼，他眼底焦灼褪去，起身走到窗边，背光静立。

曲芜喝了几口热汤润开嗓子，急忙解释：“路师兄，你相信我，我是被逼的，我只是怕我哥哥伤害你们。”

“我若是一心向着妖族，又怎会追到蛊灵宗，冒险救你们？”

路辞明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冷漠：“谁能确定这是不是你的苦肉计。单凭一把追魂剑无法凝聚魔丹，还需配套剑法，你出手相助，未必没有别的图谋。”

曲芜眼底泛起水光：“路师兄，你连一丝信任都不肯给我？”

“我没有给你吗？在南药王谷时，我便看到了那封信，一直装作不知，可你做了什么！”

“路师兄，我……”

她还想解释，路辞明冷声打断：“养好伤就尽快离开，我和姜师妹还有要事在身。”

曲芜泣不成声：“路师兄，我想跟你们一起走。我能帮你们找到其余魔丹碎块，只求你们集齐魔丹之后，不要伤害妖族无辜之人。”

“不必，你立刻离开，我路辞明绝不会与妖族为伍。”

“路师兄……”

“快走！”

他态度决绝，眉眼冷漠。曲芜静静望着，始终舍不得挪开目光。半晌，她抬手拭去脸上泪水，迈步走出渔屋，身影渐渐消失在海边浓雾里。

等姜离拿着草药赶回，屋内只剩一张空荡荡的床榻。

半日后，三人身上的毒性散去。路辞明紧攥追魂剑，眼底情绪复杂，“我们即刻启程去山田宗，魔丹的事不能耽搁。”

“曲姑娘呢？”姜离开口轻问。

“我赶走了。”

“她的话未必全是假的，我们或许可以……”

“师妹，我自有分寸。”

姜离轻叹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回屋收拾行囊。林间凉风如刀，刮过未愈的伤口，疼得她脚步踉跄，差点儿跌倒。一只手及时伸来，扶住她胳膊，力道沉稳有力。

像被烫到一般，她迅速抽回手，后退半步。

“师姐.....”傅曲舟的手僵在半空，虚虚收拢，只握住一团凉风。

她没有看他，面上神色平静，抬手轻掸方才被触碰过的衣袖。

傅曲舟看在眼里，喉间骤然发紧，眶目涌上一阵酸涩。

“姜师妹，我扶你吧。”路辞明快步走来，伸手去扶姜离胳膊。

她侧身避开，嗓音清淡：“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罢，抬步离开，未曾回头。

落在身后的二人，互看一眼，眼中皆是对彼此的嫌恶。

接下来一路出奇的安静，三人前前后后走着，无人言语，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林间岔路生得突兀，左道隐入浓荫，右道通向雾霭，脚下落叶厚得几乎没过脚踝。

路辞明顿下脚步，观察半晌，沉声道：“左道有瘴气，右道太静，都不对劲。”

头顶枝桠忽然晃动，碎叶簌簌坠落，三人瞬间绷紧神经。姜离指尖飞速结印，随时准备出手。路辞明拔剑出鞘，直指右侧树后：“出来！”

“路师兄，是我！”

曲芜堪堪避开剑锋，剑尖擦着衣襟刺入树干，留下一道深痕。她踉跄着站稳，胸口起伏不定：“你们别往左走，左边有妖物埋伏，专门等着你们自投罗网，该走右边。”

路辞明抽回剑，眼神冰冷：“你一直尾随我们，想做什么？”

“我只是怕你们被我哥哥捉住。”

“不劳曲姑娘费心，不必再跟着我们。”

生疏的称呼落下，曲芜眼眶瞬间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酸涩，认真道：“不管你怎么看我，都千万不要走左边那条道。”

路辞明全然不信，“谁能确定你是不是在故意骗我们？”

“我没有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