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转过身，腕骨随即被一只滚烫大手攥住。

力道凶悍霸道，不容半分挣脱。她奋力挣动双臂，下一瞬，脖颈便被五指扼住。指腹寒凉，陷进细腻皮肉，窒息感转瞬袭来。

她被迫仰头，望进傅曲舟深不见底的眼眸。

眼前之人眉梢半挑，嘴角笑意不明，幽暗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温热鲜红从他额角渗出，漫过眉骨，又从鼻峰蜿蜒而下，沿着下颌线条滴在她衣袖上。

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他身后，黑压压的魔族弟子列阵而立，如乌云压城，将整个天剑宗围得水泄不通。天剑宗弟子被困在角落，剑阵已乱、人人带伤，趴在地上痛苦哀嚎。

姜离眼底凝起怒意。

“傅曲舟，这里是人族领地，你怎敢带着魔族大举入侵！就不怕再度掀起两族战火，令苍生涂炭？”

傅曲舟歪头瞧着她，眼神纯良无辜：“这怎么能怪我呢？都是师姐的错呀。”

“是师姐不听话。”

说着，声线陡然一沉：“我早就说过，师姐但凡敢踏出魔域一步，我便屠尽整个人族。是你执意要走，是你逼我动的手。”

姜离目中涌上厌恶，用力扭动手腕。可他臂膀坚如磐石，牢牢桎梏着她，无论她如何推搡，都纹丝不动。

“傅曲舟，别逼我对你出手！”

傅曲舟低低一笑，胸膛震颤：“师姐这是要杀我？”

他缓缓俯身，鼻息扑洒在她面颊，带着独属于他的滚烫温度。姜离又气又急，拼尽全力推搡他胸膛，却只换来愈发紧实的禁锢。

他贴近她耳畔，嗓音凉幽幽的，带着一丝戏谑：“师姐，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姜离身子一僵：“后悔什么？”

他唇角笑意更浓，停顿片刻才开口：“后悔从磨山三白手下，救下我这个卑劣到骨子里的魔物？”

看着她苍白的面颊，他眼底快意更甚：“师姐定然悔得肝肠寸断吧？堂堂圣尊之女，心怀苍生、高洁无垢，偏偏护着我这祸乱三界的魔头，护在身后整整三百年。”

“可惜啊。”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鬓角，满足一叹：“后悔也晚了。我这种阴邪怪胎，一旦被救下，就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再也甩不掉。除非……我死。”

“死”字落下，姜离肩头一颤。

“阿舟，你不要一错再错。”

“我如今变成这样，难道不是师姐亲手教导出来的吗？”傅曲舟眸光阴冷刺骨：“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要负全部责任！”

姜离抬眸，眼底一片愤怒：“我教你向善，教你善待众生，但是你做了什么！你如此祸害无辜，怎会与我相关！”

积压已久的悲愤冲破克制，她不再与他口舌纠缠，施出符术，强行震开他的禁锢。

符光与魔气碰撞，气浪席卷四野。整座山峦剧烈颤动，山石崩裂，坠落深渊，轰鸣声响彻云霄。

二人凌空对峙，身后各自列阵，魔族与天剑宗弟子遥遥相对，大战一触即发。

“傅曲舟，立刻退兵！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如今没了锁灵环，你根本奈何不了我。”

“哦？”傅曲舟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我倒要亲眼看看，师姐到底能对我心狠到何种地步？”

话音落，漆黑巨翼自身后舒展，黑雾滔天蔓延，遮蔽整片天穹。

姜离掌心结印，周身光辉灼灼。

天际之上，金光与黑雾轰然相撞。

符术凌厉如剑，刺破魔气，直逼傅曲舟心脏。他侧身躲过，长指一弹，周遭魔气化为细长韧丝，将姜离双手双脚束缚住。

她默念口令，莹白光辉从身上散出，魔丝随即断裂，傅曲舟被震得后退。

几番强攻，始终无法近身，傅曲舟眼底光芒一寸寸暗下去。收敛攻势，垂眸扫过不远处的天剑宗弟子。

魔族弟子心领神会，立刻向天剑宗众人扑去。

雨幕中，一名天剑宗弟子灵力耗竭，握剑的手不住颤抖，锋利魔刃直逼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名弟子扑来，硬生生将少年撞开。魔刃划过肩头，血肉瞬间外翻，他闷哼一声，坦然闭眼，等候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道莹白身影轻盈掠至。

金符从天剑宗弟子眼前飞过，精准击飞魔刃。姜离立在两名弟子身前，衣袂翻飞，脖颈高挺，如悬于苍穹的霜月，清冷凌厉，万邪不侵。

方才一众弟子对她尚存怨憎，此刻已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敬仰。

她未做停顿，孤身一人闯入密密麻麻的魔群。指尖金光流转，一道道符令飞射而出，触碰魔族躯体的瞬间，便将其震飞数丈，惨叫声连绵不绝。

傅曲舟高悬于天，冷冷睨着这一切，忽地嗤笑出声，“师姐果然心怀天下，兼爱苍生，对人族这般厚爱。”

“魔物生来就卑贱该死，不值得半分怜惜，自是半分入不了师姐的眼。”

姜离蹙眉：“我没下狠手，只是卸了他们的力道。傅曲舟，你莫要拿无辜之人的性命当儿戏，立刻带魔族弟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