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肯同我一起回魔域,我即刻收兵。”傅曲舟说得轻松,唇角始终笑意盎然。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高空之人轻叹一声,模样委屈:“也对,师姐如今这般厌恶我,自是不愿与我有半分牵扯。”
话音刚落,话锋倏地一转:“若是,我偏要勉强呢?”
“傅曲舟,今时今日若我不愿,你根本奈何不了我。”
“对,我是奈何不了师姐......”
从来,她都对他不屑一顾。而他,拿她毫无办法。
傅曲舟眸色转冷,厉声下令:“所有魔族听令,全力强攻!”
漫天风雨加急,黑云翻涌压顶。无数魔族前仆后继,化作一张巨大黑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姜离困在中央。傅曲舟悬浮于天,不断注入法力,镇压她的反抗。
姜离持续结印,灵力极速流逝,身躯脱力虚浮。可她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不曾弯折半分。
黑网层层下压,戾气滔天,终是逼得她磕跪在地。
刺骨寒凉从膝盖侵入骨髓,激发出身躯残存灵力,姜离周身金光灼灼,将漫天魔网撕成无数碎片。
魔族弟子被强大灵力震飞,重重砸落在地,烟尘四起。
她孤身立于废墟之中,微微喘息,抬眸与傅曲舟对视,声音平静:“阿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唤你。从此你我师门情断,恩义两绝。人魔两族,各守疆土,互不相犯。你若再敢踏入人族领地一步,我必倾尽全力斩杀你,绝不留情。”
话落,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带领天剑宗弟子撤离这片狼藉之地。
那道背影决绝孤冷,立于漫天冷雨中,单薄却无半分留恋。傅曲舟静静望着,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惶恐、不安、不舍、不甘……万千情绪如寒潭深渊,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残存的理智崩裂,阴冷嗓音穿透风雨:“师姐,你每往前一步,我便扼死一名魔族弟子。”
姜离脚步霎时顿住,回眸,满眼不可置信,“傅曲舟,那是你的族人!”
“族人?”傅曲舟低低一笑,嗓音轻慢:“是又如何?他们是我的人,我想杀便杀,想剐就剐。他们和我一样,不过是卑贱的魔物,又不是人族,师姐自然不会在乎。”
他居高临下,眸光冷漠,缓缓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一个身形稚嫩的魔族少年身上。
“就从他开始吧。”
他语气轻柔,如同闲谈风月:“瞧着刚成年,胆子这般小,一路怕得发抖。活得这般煎熬可怜,死了,就不用害怕了。”
“傅曲舟!”姜离厉声怒斥:“你是魔族尊上,怎能如此薄待自己的族人?长此以往,你.......”
傅曲舟眯起眸子,漆黑眼底满是阴寒,一瞬不瞬锁定她的眉眼。
姜离移开视线,低声补全余下话语:“长此以往,你会失去族人敬仰。”
“师姐如今倒是懂得教我仁善悲悯了?”
“你现在教我,你觉得我还会听吗?或者说,你还要教吗?还敢教吗!我从小到大,唯你是从,是你一手把我教成如今这副模样!”
“傅曲舟,你!”
姜离气得胸口发疼,接连咳嗽好几声,再说不出一个字。
傅曲舟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抬手一抓,那名魔族弟子随即被悬吊在半空,面色青紫,四肢挣扎,吚吚呜呜恳求姜离救命。
“傅曲舟,快放手!”
傅曲舟充耳不闻,手腕力道愈重。
求救声越来越微弱,少年眼神空洞,濒临窒息。
漫天冷雨,尽数落在姜离肩头。始终直挺的脊背被压弯,她垂着眼,唇瓣反复翕动,始终一语未发。
良久,少年没了挣扎,周遭陷入死寂。
一道颤声顷刻响起:“我跟你回去……跟你回魔域,你快放了他!”
话音落地,傅曲舟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心性坚韧,清冷自持,唯一能拿捏的,从来只有那太过悲悯的心肠。
他赌赢了。
傅曲舟撤去魔气,少年跌落在地,大口喘息。
他身形一闪,落至姜离身前,长臂收紧,不顾她抗拒强势将人锁入怀中。薄唇贴在她颤抖的耳廓,嗓音轻柔缱绻:“师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心肠太软。”
说着,高大身躯冲天而起,携着怀中女子,朝魔域疾驰而去。
殿门被踹开,门板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震耳巨响,惊得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错乱。傅曲舟锁紧臂弯,半分不肯放松,就这么抱着姜离,一步步踏入这座冰冷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