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随后问:“你记得我们?”
女人被这个问题打开了话匣子,她的笑容并不怎么动人,却明显透露出几分激动。
“我当然记得了,”她一边说话一边有些颤抖,“当时我还在读中学,隔壁住着江姐姐,两家是邻居,江姐姐经常和我们来往,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她长得漂亮,还会唱歌,我可喜欢她了,我记得她搬来的时候好像就已经怀孕了,还有一个姓池的男人,是她老公,带着眼睛,长得那叫一个斯文俊秀,对江姐姐无微不至,就是他不怎么和我们这些邻里亲近……”
她说到这个,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正在编排眼前人的父亲,江无的结局不必多说,曾经多么温馨的家庭也一样如同空中楼阁,早就坍塌了。她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江让尘,斟酌着开口道:“你爸爸妈妈非常恩爱,郎才女貌——”
她的话音被江让尘骤然抬起的水杯打断。
女人尴尬笑笑:“我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上次看见你现在长这么大了,一时之间有些感慨。”
江让尘嘴角轻轻弯着:“多年过去了。”
“你们父子俩过得还好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确实没有恶意的窥视,知道江无的结局所以不知道该怎样去避免提及,只能尽可能将话题引到在世的人身上:“小尘你长得真像爸爸……池先生工作忙吧?替我向他问个好。”
但这句话问出口,江让尘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父子俩……?
好新鲜的感觉。
然后他才迟钝地想起女人口中对那人的评价……带着眼睛、斯文俊秀?而且对江无无微不至?……呵,这是男人的什么新剧本吗?
一声轻轻的冷笑从江让尘的唇间溢出。
青崖敏锐捕捉到江让尘的不悦,警觉地耳尖一颤,他看向女人,发现女人眉头紧缩,有些疑惑有些惶恐。
她双唇微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江让尘从情绪中脱离,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来好坏,只淡淡道:“挺好的。”
然后迅速揭过这个话题:“那个……姐,你说,我妈妈她搬来的时候就怀孕了,那她在这边住了多久?”
女人思索片刻:“四……年多?不超过五年吧。”
“哦!还有这个。”她双眼放光,想起来什么,急急忙忙站起来,跑到卧室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
江让尘和青崖一起朝人跑去的方向看去。
两分钟后,女人拿着一沓老式厚相册出来,放在江让尘面前翻了几页,很快就找到了胡乱排版中的几张照片。
是庆祝女孩初中毕业快乐的照片,在照片的一角,是个精致到不可思议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往嘴里送着块积木。
憨憨傻傻的可爱团子,嘴里口水滴到半空中一刻,被定格下来。
江让尘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女人问:“这是我?”
女人点点头,好像因为二人共存过一张照片而迅速熟络起来:“这是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江姐姐拿着相机来给我拍了几张照片。多年过去了,唉……我父母已经去世,我也不怎么争气,离了婚住回来这里,才收拾出来许多老旧物件,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遇见故人,才想起来当时的照片上有你。”
江让尘的手指轻轻触摸上了老照片,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上,好像都有江让尘的影子,不是半个脸,就是半截小腿和脚丫子。当时的江无兴致勃勃,把孩子放在地上任凭他胡闹,这才腾出手来,给邻居家的小妹妹拍照。
一旁的青崖终于没忍住,有了些动静,拿起照片来细细端详。
“这些照片……能给我们吗?”
女人拱手:“当然,都拿去也成。奥!等等,还有一件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起身去翻找什么,反而是掏出了自己身上的钥匙串,从上面卸下来一个圆环玉片,只比大拇指大一圈,份量不重,但很精致。
江让尘看着女人放进自己手心的玉片:“这是什么?”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在你家门口发现的,当时江姐姐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这个东西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东西,所以我爸就捡回来放着,想什么时候等她回来再交给她,谁知道再也没有等到……”
“不说这个了,反正今天遇见你都是缘分,就当是物归原主了。”
江让尘握住手中的玉片,郑重而认真地道了句谢。
“谢谢了。”
“不谢不谢,我也不会出去乱说的,你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我也是上次听我儿子说我才反应过来……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小尘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