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
物是人非。
思绪牵动,萧璟瑜忍不住偏过头,以帕捂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素白的帕子上很快晕开一点刺目的殷红。
“陛下!”苏云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陛下放缓心神,莫要因心绪凝重牵动旧疾!”
萧璟瑜咳了许久才缓过来,他微微喘气,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苏云翎的手,将染血的帕子藏进袖中。
“苏司马所言甚是。朕来旧宫,本就是想讨个清闲。你是不知道,朕这身子骨,精力是越发不如从前了。”
苏云翎的目光落在萧璟瑜的脸庞间。
碍于常年久病床榻,萧璟瑜肤色冷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方才咳过之后,唇间洇出浅浅的绯色,像雪地里落了一点梅瓣。
察觉到苏云翎的视线,萧璟瑜抬眼,凤眸清明如秋水,美得让人魂牵梦萦。
直视天颜乃是大不敬。意识到自己僭越,苏云翎呼吸一紧,用话语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陛下安心静养便是。雍州诸事,自有太守与刺史大人为陛下分忧,断不会让宵小之徒惊扰圣驾。”
“恐怕不见得。”
萧璟瑜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若真能分忧,那盐匪之事,也不会闹得连奏章都递不到朕的御案前了。”
苏云翎撇开眼神,并未接话。
萧璟瑜捕捉到他握刀的小动作:“看来,你是想瞒着朕。”
“臣并无此意。”苏云翎道。
“你都敢在朕面前隐瞒身份,谎称姓方,还有什么不敢的?”
萧璟瑜轻笑一声。见苏云翎仍旧沉默,他话锋一转:“对了,你姓苏,不知和太尉苏彧可有亲缘?”
苏云翎面不改色:“臣是苏氏旁支族人,太尉乃是我苏氏一族的当家人。”
“难怪你给朕的感觉,和太尉很不一样,”见他答得坦率,萧璟瑜并未起疑,“朕当初在都城与你相遇,见你一身正气却不愿卷入朝局,就忍不住想拉拢你,不成想你竟是苏氏族人。如今太尉监国,苏氏族人在朝中如日中天,司马可愿意入都为官?”
“臣……”
苏云翎面露迟疑,忽见萧璟瑜持帕再次咳嗽几声。点点旖旎朱红绽在雪白绢帕上,像是一种蛊,他莫名心生柔意,终归撩起衣摆,单膝跪在萧璟瑜面前。
“陛下,臣是个惫懒之人,若入都城为官,恐怕会招来非议……”
“你过于自谦了,依辞吟之才干,若能入内朝为官可是朕的一大助力,”萧璟瑜略感惋惜,笑了笑,“罢了,朕不勉强你,说些其他事情吧。关于雍州盐匪一事,你知道多少,细细说给朕听。”
苏云翎隐约松下一口气,又极快敛起神色,由衷关心道:“陛下一路车马劳顿,尚未病愈,若此时劳心劳神,恐怕对龙体有损。不如等陛下休养几日,臣再一一回奏?”
“怎么?”萧璟瑜眉梢微挑,“你这么快就要抗旨?”
苏云翎道:“臣不敢。”
“那就别藏着掩着,”萧璟瑜示意秦福去端来一张锦杌,“坐吧,站着说话,累得慌。”
“谢陛下赐座,”苏云翎谢恩,重整衣衫在锦杌上坐下,“雍州盐匪一事,自两年前开始盛行。如魏太守所言,这伙匪寇皆是本地土生土长之人,对境内的山林水道了如指掌,性子又极为乖滑狡诈。他们从不与官兵正面硬碰,每次劫盐车都是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遁入深山荒岛,踪迹难寻。”
萧璟瑜问道:“既然是劫盐,总要销赃。你们摸不出他们卖盐的销路吗?”
“难,”苏云翎摇头,“这些盐匪原本就是盐枭出身,精得很。他们队私下贩盐的路数娴熟得很,销赃速度也快。太守派人抓了无数回,也拷打过不少人,却抓不到任何把柄,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多次销赃不留痕迹,看来这些亡命之徒惜命的很,”萧璟瑜想起之前苏云翎说的“官匪勾结”,问道,“你方才在宫门外说,流寇一事恐有朝中内奸与地方官匪勾结,奏折皆在半路被人截下。此话何意?”
苏云翎闻言,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萧璟瑜,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陛下一定要听?”
萧璟瑜道:“匪贼不除,雍州盐运便永无宁日。你只管说,是谁在背后勾结?”
“陛下,不是旁人。”
见萧璟瑜要问个清楚,苏云翎终归开口。
“是当朝丞相,谢临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