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瑜垂着眼，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口绣着的玄色龙纹，金线在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过了半晌，他抬眼，眼神落在拓朔身上：“让你来就来，哪来那么多废话？莫不是，不想要你这舌头了？”

“陛下想要，尽管拿去便是，”拓朔笑得漫不经心，往前凑了半步，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萧璟瑜的脸上，“只要陛下不怕，这满是血腥气的舌头，脏了您尊贵的手。”

“放心，朕脏不了手，”萧璟瑜讥嘲道，“你还不配，让朕亲自动手。”

拓朔把视线黏在萧璟瑜的手指上。天子的一双手生得极好，指骨纤细，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此刻正轻轻抚过暗金色的龙纹，动作优雅，且有着帝王独有的矜贵。

看着看着，蛮狼喉结滚动：“确实。皇帝陛下是受万人供养的天之骄子，不该让血沾脏。不过陛下的手生得当真又细又嫩，哪怕是沾了血，也定是好看得紧。”

话语里的挑逗昭然若揭。

萧璟瑜眸底掠过寒芒，对着身旁的费峥冷然吩咐：“费峥，让他跪下。”

费峥早就对拓朔的放肆行径忍了又忍，此刻得了帝王的命令，只觉得心头一股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拓朔的膝窝上。

“咚”！

拓朔没有反抗，顺着那股力道直直地单膝跪倒在地，正好跪在萧璟瑜的软榻跟前。

仿佛刚才那一脚根本没落在身上一般，他无所谓道：“皇帝陛下要我跪，说一声就是了，何必闹这么大动静？”

“闹这么大动静，你还只肯跪一条腿，”萧璟瑜用脚尖点他的膝头，“若是只说一声，你肯听吗？”

拓朔挑眉，没说话。

“另一条腿。”萧璟瑜勒令道。

沉默了片刻，拓朔轻笑一声，另一条腿跟着弯曲，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这样，陛下可满意了？”他伏在萧璟瑜脚前问道。

“尚可，”萧璟瑜不再挑他的刺，“不过离满意还差得远，要不是无人可用，朕还真不想叫你。”

“可陛下终究还是选择了我。”拓朔笑得更欢了。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离萧璟瑜更近些：“说吧，陛下要我做何事？”

萧璟瑜道：“这么老实，莫非在打别的盘算？”

“当然。”

明人不说暗话，拓朔爽快承认自己的别有用心。他的指尖慢慢探前，落在萧璟瑜踏在脚踏上的靴边。

天子脚不沾尘，靴子也做得极尽精致。靴锻是用上好的云锦，靴底轻软如云，还隐隐沁出一丝极淡的龙涎香和清冽药香，好闻的紧。

拓朔用指腹动作极轻地蹭着靴面上的龙纹刺绣，语气玩味：“不过提前说一点，我可不是白给陛下干活的。”

“若这件事你能立得功，朕可以赏你些别的差事干。”萧璟瑜不动声色地将脚缩回半寸，避开拓朔的触碰。

触感落空，拓朔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指，捻了捻指腹，然后道：“我要自己挑。陛下赏的，未必合我心意。”

萧璟瑜知道想用这条狼没那么容易，也懒得与对方多费唇舌。连日的劳心费神加上海风侵体，此刻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倦意满满道：“罢了，朕依你便是。”

一听萧璟瑜答应得爽快，拓朔竟难得地正经了几分。他挺直脊背：“那我何时来寻陛下办这个差事？”

萧璟瑜掀了眼皮，扫过对方一身洗得发白、还沾满尘土的短襟衣衫：“先去找秦福，让他给你换身合体的衣裳，再配柄趁手的武器。明日一早，朕自会叫人来传你。”

“好。”

拓朔起身，脚步轻快地出了殿。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陛下需要那羯延奴隶做什么重要事情？不妨交给臣。”

拓朔刚一离开，费峥就按耐不住满心疑惑。

与此同时，萧璟瑜绷了许久的全身筋骨松懈下来。他总算能歇上一阵，立马斜倾在榻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长睫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看着帝王乏累至极的模样，费峥心头一紧，一时竟忘了君臣礼数，上前半跪，伸手扶住萧璟瑜的脚踝，为他褪下锦靴。

连日舟车劳顿，萧璟瑜再拿不出半点力气，也就由着费峥动作，顺便开口解答费峥心里的疑惑。

“朕要派个诱饵引蛇出洞，拓朔是最适合的人选。”

费峥把靴子整齐摆好：“陛下，这奴隶居心不良，带他办事，指不定会出意外，臣……臣放心不下。”

“不必担忧，此次出行，你也同去，”萧璟瑜道，“记得带上半数虎贲军将士随行，避免功亏一篑。”

“臣遵旨，”费峥道，“只是陛下，您口中的引蛇出洞，引的到底是哪条‘蛇’？”

“盐匪。”萧璟瑜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