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宫醒了也没事干,过来看看。”萧璟瑜信步走到主位坐下。或许是回到幼时居所,又或许是旅途劳累,他昨夜休息的挺好,脸色也好许多,看一眼垂首立在座位前的官员,问道:“派出去的诱饵,可是已经刚出城了?”
“回陛下,正是,”魏沅侧身,好让萧璟瑜看清舆图,“费峥将军亲自带队,卯时三刻便从西门出发了,走的是黑风口那条老路。”
萧璟瑜满意点首,然后目光越过二人,落在站在舆图旁的苏云翎身上。
“苏司马,你与这伙盐匪打过数次交道,觉得此番引蛇出洞,有几成胜算?”
“回陛下,臣以为,大概有五成的机会,”苏云翎用指尖点在舆图上黑风口的位置,“陛下切莫小瞧了这个钱不三。此人原是雍州一带最大的盐枭,混迹盐道二十余年,生性谨小慎微,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销声匿迹。臣前三次率兵围剿,每次都只差一步,却始终未能擒获他本人。故而臣以为,此次一举全歼的机会不大。”
“哦?”萧璟瑜眉梢微挑,“那为何你又说五成的机会?”
“剩下这五成机会,在于钱不三手下的喽啰,”苏云翎收回手,语气笃定,“钱不三是个精明人,但手下的人大半都是投机取巧者。人心难测,钱不三可以抵住诱惑沉得住气,可下面的小喽啰未必能……”
“请苏司马详说,”萧璟瑜见他胸有成竹,眼底欣赏更甚。
只听苏云翎道:“雍州已有整整三个月未曾派遣盐车出城,盐道断绝,匪窝存货再多,恐怕也要弹尽粮绝。钱不三等得起,可那些跟着他吃饭的亡命之徒等不起。此次我们大张旗鼓运盐,且运送车辆极多,必然能勾出一两个急功近利的头目。只要能抓到活口……”
“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挖出他们的老巢。”萧璟瑜接过话头,眼里闪着赞许。
“陛下圣明。”苏云翎离开舆图,向萧璟瑜躬身道。
萧璟瑜反而淡漠起来:“但问题要能抓到有用的活口,据你们所说,钱不三多疑谨慎……”
魏沅连忙上前一步:“陛下不必多虑。盐匪缺盐,所以今日我等故意加了十几车盐朝城外输送,加上有费将军率领的虎贲军精锐,那伙盐匪必定会上当遭擒。不出三日,雍州匪患定能迎刃而解。”
萧璟瑜刻意看他一眼。良久,他浅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那朕就承太守吉言了。”
话音刚落,他捂住唇,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不多时,苍白的脸颊因咳嗽泛起病态的红晕,显得很是破碎憔悴。
苏云翎忙多走近几步,关切道:“陛下可是又发病了,要不要请太医丞过来看看?”
“不妨事,”萧璟瑜止住咳声,抬手揉按隐隐作痛的胸口,“朕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歇着。若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
“臣遵旨。”
魏沅与董昊成连忙送萧璟瑜出殿门。
等转过回廊,秦福扶上萧璟瑜:“陛下,您脸色看着不大好,可是担心今早的盐队会出什么岔子?”
“不,”萧璟瑜脚步放缓,“盐队有虎贲军护送,将领中有费峥和拓朔,损失几乎是不可能。只是……”
他驻足,抬眼远望旧宫荷塘碧树。
“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陛下是指……”
“太守对引蛇出洞之计……未免过于吹捧。”
秦福一怔,回头给随侍的宫人使个眼色,等后者退远些,才小心翼翼询问:“陛下是觉得,魏沅太守有问题?”
“朕说不准,”萧璟瑜道,“不过朕确实有点想不通。昨日魏沅还在和朕诉苦,说雍州盐匪难缠,花费数日也没占到上风。今天刚派了虎贲军充当诱饵,他顿时换了张脸孔,完全不担心计划失败……”
“这魏沅,说不定对朕瞒着什么事情?”
思及之前苏云翎提及此事和谢临晏有关,再加上魏沅态度暧昧。
萧璟瑜眉头紧蹙。他乏惫不已,于是顺势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顺便欣赏一下旧宫荷塘上的美景。
正值初夏,藕花星星点点,缀在田田莲叶间,菡萏诱人。再观那一袭绯色,酣红袅袅,艳丽多姿,比春日树梢头的桃花还惹眼。
萧璟瑜出神间,忽然,视线里的一片荷叶轻轻晃动,水面上倏地晃过极难被察觉的绯色身影。
有人!
萧璟瑜忙仰头起身,朝着那绯影消失的方向望去。
然而琉璃檐角上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只有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哪里有半个人影。
“是朕眼花了?”
他怔怔地看了半晌,低声自语。正准备要走到檐角附近一探究竟——
“陛下!”
魏沅快步走来,脸上喜色难掩。
“启禀陛下,盐队回来了!费峥将军说,他们一出城,刚到黑风口,就轻松抓到几个胆大包天的匪寇。此刻,这些亡命之徒正关在地牢中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