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陛下要算计臣，那就别怪臣心狠手辣！继续给老子扔！”

他身边的私兵立马又点了一个猛火雷的引线，朝寨门口用力扔去，就在浓烟爆开的一瞬间。

暴喝从地道口炸开。

“魏沅！”

是钱不三。

他的视线顿时锁在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身上，刹那额头青筋暴起。

“你害死我爹，毁我全家，买通我干娘给我下套，今天老子来收你的命！”

魏沅被他这一吼骇得退了半步，不过很快冷静，稳住身形，从身旁私兵手里夺过一把长刀：“钱不三，你爹那个老不死的盐贩子是自己找死！本官给他发财的路子他不走，偏要告什么状。本官的状是那么好告的？他那条贱命，死在大牢里都算便宜他了。本官就应该把他吊在雍州城门上，让满城百姓看看，跟本官作对是什么下场！”

钱不三的眼睛霎时血红，他咆哮着轮起开山斧朝魏沅当头劈下。魏沅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向钱不三握斧的手腕，钱不三躲都不躲，任由刀锋擦过皮肉带起一溜血珠。他感觉不到疼，只双手握斧让斧背砸在魏沅腰侧。

费峥踉跄倒下，然后飞快站起，继续他的殊死搏斗。

刀斧相撞，火星明灭不定。

钱不三每一斧子都杀气腾腾。

他嘶声怒吼：“你折磨死我爹，逼我家破人亡，居然还觉得不够狠，你他娘还算是个人？”

“哈，怎么不算？”魏沅后退，不慌不忙地拿袖子抹去嘴角的血沫，“本官不光是人，还是你们雍州父母官。你爹要挡父母官的财路，死有余辜！”

“那我干娘呢？”钱不三吼道。

“你干娘？她是主动请缨，”魏沅啐出一口血，“她说你爹藏了一批账簿，要用这批账簿换荣华富贵。本官答应她，只要她把账簿交出来就给她钱，可惜了……”

钱不三浑身的血都在往天灵上冲。

钱婆。

那个他喊了整整三年干娘的人，他认的恩人……

从始至终，都是一把架在脖子上、要他命的刀。

至于握着这把刀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杀了他！

愤怒和仇恨驱使他直朝魏沅猛扑过去，魏沅被这股不要命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眼看钱不三要把他斩成两段，魏沅忽然矮身，从裤腿里摸出一把藏了许久的匕首，直接往上捅去。

钱不三本能地偏头躲避，刀锋直接扎进右眼。

视线一红，天地都被赤色浪潮吞没。

“魏沅！”

钱不三捂脸大叫。

赶在魏沅还没来得及拔出匕首的那一刹那，他把开山斧反手一抡，斧背重重砸在魏沅的后颈。

魏沅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匕首从他手中脱落。

他领的私兵一看，立马要架起弓弩射死钱不三。

钱不三当即将开山斧抵在魏沅的后脑勺上：“都给老子停手，谁再动一下，老子一斧头劈了他！”

私兵们面面相觑，弓弩犹疑地卡在手上。

魏沅半边脸贴着地上，梗起脖子嘶吼：“不要管我，放箭！把这窝匪贼全给本官射死！一个都不许留！”

局面僵持之际，远处忽然爆出喊杀声。大批轻骑入汹涌浪涛冲上黑风口。魏沅布置的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放箭，便被率先冲上来的府兵连人带弓按倒在地。

这是……邻郡府内兵马。

魏沅偏过头，认出对方隶属州郡兵马的装束，原本要挣扎的身躯彻底呆滞。

完了……

他眼珠瞪得凸起，末了，颓然叹气。

大势已去。

钱不三死死盯着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的魏沅。

这个狗官杀了他爹，毁了他家，利用他的干娘让他做了十几年任人摆布的棋子，还差一点把他和他所有弟兄都活埋在这座山里。

只要他举起斧头往下劈，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就能一笔勾销。

杀了他！

钱不三眼底杀气毕露，他举起了开山斧，斧刃冷光犀利，就在重重挥下的刹那。

“当家的！”

崔老四在他身后惊呼。

钱不三的手顿在半空中。

崔老四冲到他跟前：“当家的，你得留着他。”

“凭什么？”钱不三碾着嗓音，“他害死了我爹，我弟兄，还有那些因他而买不起盐的百姓，你让我留他？”

崔老四道：“你这一斧头劈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被魏沅藏起来的盐就查不出来了，而魏沅背后的势力就更查不出来了。”

钱不三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斧刃悬在半空中。他随时都可以劈下去。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可是……

可是！

开山斧“咣当”砸在地上。

钱不三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崔老四。

“啊啊啊啊啊啊！”

破碎哀嚎从他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在山谷间回荡。

费峥尾随崔老四赶来，见钱不三放过魏沅，长舒一口气，飞快朝身后的虎贲卫打了个手势，准备将瘫在地上的魏沅从地上拖起来，押着往断崖下走去。

没料到都已经瘫在地上，魏沅仍不准备束手就擒，他拼尽全身力气撞开押送的士兵，踉跄起身。

他要逃。

“放箭，绝不能放他走！”费峥不假思索，扬声喝令。

虎贲军一齐搭弓，对准魏沅逃窜的身影。

就在长箭离弓的前一刹那——

一抹黑影自林间坠落，手中弯刀冷厉，狠厉贯穿魏沅的右腿肚，紧接着手段利落地废了魏沅的腿。

等做完这一切，那人在魏沅吃痛的惨叫声中抽出弯刀，慢条斯理地用魏沅的官袍擦净血污，对着费峥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牙。

“费将军，下回抓人，手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