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费峥审了,”萧璟瑜缓慢拨弦,“看服饰,像是京师北军。”
“能让北军行动的,满朝上下不过那几个人,”谢临晏拿扇给小茶炉扇火,“想必找出幕后人,对陛下轻而易举。”
萧璟瑜把指尖压上琴弦,转头凝望水榭荷塘风景。
竹帘外水波不兴,几尾红鲤慵懒游过莲叶。
“朕心里有数,先让费峥先把指挥那批兵马的校尉扣住,问清楚调令。等有了口供,再往下查。”
谢临晏点头,目光落在萧璟瑜拨弄的七弦琴:“臣记得陛下之前的琴陈旧的很,莫非是换了新琴。”
听他一提,萧璟瑜这才想起自己跟前这架是宸贵妃的遗物,又想起这琴上的“寄君”二字,刚想和谢临晏说,竹帘外有脚步声靠近。
费峥从游廊尽头走来。
“陛下,臣来禀报这几日审讯进展。”
他跨过门槛在竹案前站定:“那羯延人的手段是真的狠,魏沅和钱婆已基本只剩半条命,不过魏沅嘴巴很硬,除了承认劫盐的事是他干的,其余一概不招。至于那钱婆,瞧伤势估计活不了多久,她递话给臣,想求见陛下。”
萧璟瑜眼神冷漠:“后山那批兵呢?领头的郎将审了没有?”
“审了,”费峥早有预料,取了供词呈上,“带兵校尉自称他从澎州赶来。”
“澎州?”
萧璟瑜拧眉。
那是他派苏云涵去修堤的地方,虽说距离不远,但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雍州,还给魏沅当了帮手?
“末将不知,”费峥小心道,“校尉只说自己是澎州的兵马,至于谁派的,他说他也是听令行事。”
“看来他们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谢临晏将茶壶从小茶炉上提起,倒掉第一次茶水,“陛下,臣以为此事暂且收手,不要往深处查。”
萧璟瑜默然片刻,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同意。
然后他又道。
“钱婆要见朕,便让她等着。她越想拿身世当筹码,朕越不着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魏沅藏匿官盐的库房,拿出那批被他私吞的官盐给百姓救急。你跟拓朔说,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库房的位置从他嘴里撬出来。”
“遵命。”
费峥转身退下,离开水榭,就见苏云翎等在那里。
“费将军连日操劳,面色看着不太好。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
费峥道:“算不上大事,不过是在想如何撬开魏沅的嘴问出藏匿官盐的库房,司马常与魏沅来往,可有头绪?”
“自然,”苏云翎笑道,“将军若信得过,此事便交给我。我只要单独与魏沅待上片刻,便能替将军摆平一切。”
“那辛苦苏司马,”费峥道,“你是不清楚我为了审讯此事连轴转了多少天,要能撬出东西来,我今晚请你吃酒。”
雍州太守府地牢。
魏沅在石壁上被吊了整整三日。
羯延的“缠骨丝”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三根手指已经让夹棍碾碎骨节,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挑干净的细竹签,只要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该死的羯延蛮狼。
魏沅咒骂着。
突然,他听到牢门被打开,还没来得及抬眼皮,粗布头套罩住视线。
有人把他拖出牢中,然后扔到冷冰冰的砖地上。
是谁?
他猜测着,头上的罩子被摘去,强光眯了他的眼。
不过他闻到了饭香。
等适应光线,魏沅看清了眼前光景。
一张矮机摆的有菜有酒,苏云翎坐在对面。
“魏太守,您这几日受苦了。”
这句话是魏沅被下狱后听到的第一句人话他没法爬起来,只能颤巍巍地冲苏云翎伸手。
“辞吟,你快些救我!只要你给太尉写封信,他就能把我从牢里捞出来。”
“太守别着急,先过来吃些热乎饭,后面的事儿,咱们后面再说。”
苏云翎没去握那只血淋淋的手,只顾着拿竹筷给魏沅那一头的碟子里夹菜。
看他不紧不慢,魏沅急得火上房顶:“还不着急,再磨蹭一步,老子就撑不住了!你可别忘了,你是太尉的儿子,要是你不肯帮我,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说给陛下!”
“我劝太守最好别这么做。”
苏云翎笑得谦和有礼,但眼里的温度森冷冻骨。
“否则,辞吟只能让太守自裁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