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认罪自裁……”
“妄想!”
魏沅像头老兽,强撑大势去后仅有的底气:“别忘了……你们还没有找到库房。”
苏云翎连眼皮懒得抬,慢悠悠夹着盘子里的菜往嘴里送,完全不在意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充满血腥气的地牢。
魏沅仍不肯放弃,继续威胁:“剿匪中分兵两路的计划是你出的,我入狱,你也别想摘干净!”
苏云翎手上动作一顿。
他搁下竹筷抬起眼,声音柔顺很是谦卑:“太守何必要与我撕破脸?您仔细想想,剿匪一事我也帮了太守的忙,甚至在盐匪上我也刻意引导陛下怀疑谢相,我为您做这么多,您怎能害我?倒不如说出盐库,免得把彼此闹得太难看。”
“事到如今,我顾不了那么多,我不会把盐库告诉你,除非你先让我活下来,不然,咱俩鱼死网破!”
魏沅让苏云翎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他不敢直视苏云翎,屏息强制自己冷静:“再说,陛下比你我想象得聪明许多,就算我不说,他早晚也会察觉。既然败露是迟早的事,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确实,剿匪一事,我确实低估陛下了,”苏云翎轻笑,然后起身蹲到魏沅旁边,“不过太守觉得……你口中这些事情,足够威胁我吗?”
魏沅:“!”
苏云翎紧接拿出一张地图,丢在魏沅跟前。魏沅挣扎着看清上面的字,随后脸上的五官立刻打起哆嗦。
“你府上那个管家,嘴比你软得多,还不等我把他送到牢里,该说的机密他全部都说了,所以我保了他的命,让他逃过一劫,”苏云翎温柔笑语,“既然盐库有人引路,魏太守的命似乎也不重要了,只要签字画押的流程一走,我就可以送你上路。”
瞪着地上的图迹和提前被写好的口供,魏沅忽然发出嘶吼,朝苏云翎猛扑过去。
苏云翎冷笑,右手扶上腰间剑柄,手指一动。
冰冷寒光晃开昏暗烛灯,砰的钝响,有重物砸在地上……
“陛下,魏沅已于狱中畏罪自尽。这是他的口供,全都画了押。”
旧宫水榭,费峥双手呈上沾了血指印的口供,口供纸边还洇着没干透的暗红污渍。
萧璟瑜搁下药盏,疑惑道:“突然死了?”
费峥捏着刀柄,指腹不自在地摩挲刀柄上的皮革:“回陛下,魏沅是……是不堪折磨。拓朔的手段陛下也知道,魏沅本就身受重伤,几轮审下来便撑不住了。臣已查过尸体,确系自尽,无误。”
萧璟瑜审视着费峥,视线落在他紧握刀柄的手上,末了将对方递上来的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既然库房位置已经交代了,人死了也就死了。带虎贲卫即刻查封太守府。把库房中的盐运出,按原有价钱分发商贩,让百姓买盐。所有账目登记造册,回头报到朕这里。”
“臣遵旨。”费峥默然松了一口气,领命后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游廊尽头。
谢临晏帮萧璟瑜收了药盏,见萧璟瑜眉头紧锁,笑道:“魏沅说死就死,倒是会赶时候。”
萧璟瑜没有接话。
竹帘筛下的碎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脸廓映得半明半昧。
魏沅会死是早晚的事。
剿匪一旦失败,帝都的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可萧璟瑜没有想到魏沅会这么快。
如果他不是自尽,换句话来说,雍州城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和魏沅合作。
会是谁?
萧璟瑜觉得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魏沅已经死了,只剩下钱婆。
他不能再逃避下去。
“你去看她?”谢临晏听了萧璟瑜的打算,俨然不赞同他的想法。
“突破口只剩这一个人了,”萧璟瑜道,“不论她说什么,朕必须弄清楚雍州的事情。”
谢临晏明白自己拦不住萧璟瑜,也就顺其自然:“那陛下需要臣陪同吗?”
萧璟瑜本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停下。
“你在外面等朕。”
魏沅死了的消息很快传到钱婆的耳边。
她一点都不意外。
废弃的棋子最终就是个死,是谁杀的她心里也有数。不过和魏沅相比,她要更幸运些。
最起码,她还有倚仗。
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钱婆猛地不住呛咳。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双袖着银龙纹样的靴子停在不到三尺的地方。她的目光顺着靴子往上爬,落在萧璟瑜冷淡到没有表情的面孔上。
萧璟瑜一袭月白衣袍,双腿交叠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看着她。
钱婆咧开嘴笑了,宛如终于抓住一块浮木。
“陛下终究还是来了……老婆子等了您好些天,还以为你真打算糊涂一生。”
萧璟瑜注视着钱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直截了当道:“你不是要见朕么?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钱婆定定然凝视萧璟瑜,视线犹如描绘画卷:“陛下和宸贵妃长得当真是像啊。”
萧璟瑜敛眸,不为所动。
钱婆继续旁若无人道:“陛下不知道,宸贵妃算是宫里最心善的人。不单单对宫里的婢子好,连对老婆子这个伺候人的稳婆,也是和颜悦色。”
“她很期待陛下您,每日都要摸着肚子跟您说话,说等您出生了,要带您去看行香殿后面那片海棠林,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粉的。可惜了…她没能等到那一天。”
萧璟瑜暗暗攥紧衣袖。
他冷声发问:“你说朕是宸贵妃所生,可有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