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不算冷,至少让人不会发抖。
天旋地转之后,顾玉感觉后脑闷沉,止不住的脑鸣,仿佛有一只将死的蝉,用尽全部力气伏在耳边鸣叫。
逐渐的,意识回笼了,顾玉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柔韧的怀中,他醒了醒神。
此刻正在燕慎的怀里,她半抱着他,手里捧着一卷公册文书,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身上。
顾玉仔细辨认之后,确认她是在打瞌睡。
燕慎一个点头,啄到顾玉的脸,她眨了眨眼,也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懒散道:“卿卿,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也不清楚顾玉究竟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找了医官给他诊病,倒无甚大碍,就是身体太虚,思虑太多,撑不住才晕的。
“没有,”顾玉趴着没动。
他醒是醒了,有了意识,但没什么精气神,燕慎放下册子,抚了抚他的脸,“怎么和你前妻坐一辆车,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一提杨如微,顾玉就应激,他连连摇头,“不是。”
顾玉说不清这会子是怎么的了,晕倒之前觉得茫然,醒来之后仍是。
看什么都很模糊,和这个世界仿佛隔了一层似的。
“杨如微要离开了,要带岁云走,她有跟你说吗?”燕慎盖灭灯烛,拉着顾玉进被窝,她把他长长的头发全部拢在枕头上。
头发被拨开,后颈一阵发凉,顾玉往被窝离缩了缩,“嗯,说了。”
还是没什么精神。
燕慎见不得顾玉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儿,“你再这样死气沉沉的,就给我滚出去。”
“哦,这么凶干嘛……”顾玉摔得额头疼,他揉了揉额头,被燕慎用手止住。
顾玉索性反手勾燕慎的发尖,把它一圈圈绕在指尖,他回过神了,卖起可怜来,“殿下,我真的没人要了。”
“我不是还要你么?”
“你?你真的喜欢我么?喜欢我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说送走我就送走我,”顾玉越说越气愤。
阿稚那样的就能得她温柔以待,他怎么就不能?
要是真的得到,又觉得很惶恐。
顾玉不认为自己喜欢燕慎,自己可能是忘了被人疼爱的感觉,迫切地想要一个人这样对他。
凉风习习,随之秋雨绵绵而下,是乍然间的,外面雨声淋漓一片。
此间温暖干燥,尤其是燕慎的胸膛,有合适的温度,像一处危险却很迷人的陷阱。
顾玉忍不住往陷阱里跳,他放松地靠着,叹了一声,并不真意地感叹,“多希望殿下待我能有真心,我也就无憾了。”
他说的话,鬼都不信,燕慎一只手握住顾玉的脸,他脸很瘦,一只手足以。
“刚醒来就编谎话,累不累?”她说。
“有点,”顾玉忍她握脸,“殿下能不能再给我点钱?”
“缺钱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得不到殿下的爱,就只能要殿下的钱了。”
燕慎被顾玉的胡言乱语逗得笑意连连,她放了握脸的手,改换作拥抱,用手指轻轻地勾勒他背后畸形的骨头,“好,给你一间库房的钥匙,自己去拿钱。”
顾玉真的是在乱说,燕慎知道他在乱讲话,也答应了他,因为钱财不重要,要多少钱她有多少钱。
如果用这么点钱就能换他的意外,那很值。
顾玉果然很意外。
大概是得到了承诺,顾玉格外地乖,没有说什么话来气燕慎,安静地在她怀里伏了一夜。
翌日清早,天未亮,雨还在下,燕慎起床时,顾玉还睁着眼。
她愣了下,随后笑了笑,“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