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纷纷侧目。
陆挚礼便将周宰夫的在熊猫大厦的“光荣事迹”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敢扶老人的年轻人,还是个残疾老人,真是勇气可嘉。”
一句话道尽当世的氛围,众人唏嘘不已。
“大家别站着了,里面请。”陆挚礼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陆栩栩带头奔了进去,冲院子里的孩子们嚷道:“娃儿们,周书记来啦!”
孩子们一拥而上,欢呼着:“校长说您是我们南州的好父母官,我们都爱戴您,就像以前的人们爱戴周总理一样。”
这话让周同生热泪盈眶,可这句话把他拔得太高了,他愧不敢当。
“孩子们,那我也送一句周总理的话给你们,要做一个刻苦学习的好孩子,要为——”
“——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孩子们齐声郎朗,声浪如潮,周宰夫也被触动了,目光转向了陆期期。
阳光下,陆期期弯着腰冲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耳语,锁骨微露。周宰夫的瞳孔如被针扎了一眼,心里别扭起来,白色毛衣在阳光下实在是太刺眼了。
“周书记,您也许不知道,这是我爸带的第三十批学生,每一批学生都要求铭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陆栩栩站在人群中,毫不怯场地手舞足蹈:“我就跟我爸建议,不如去学一门纹身手艺,然后像岳飞的母亲对待岳飞一样,在这些娃儿背上刻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呢!”
“哈哈哈。”众人欢笑起来,陆挚礼忍不住捏了捏小女儿的脸,宠溺道:“就你鬼点子多,快回房间写作业。”
陆栩栩被赶回房,陆期期负责给他们斟茶,随后接替父亲的工作在院子一角给孩子们辅导功课。其他人坐在香樟树下喝着茶聊天,过去的陆村和现在的陆村,长寿村的秘密,自然将话题引到了项目。
“科技发达了,我们这些老古董的思想也该进步了。这个项目一旦成功,村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年轻人也回归到老人和孩子身边,照顾他们。这才是我们最乐意见到的。”
陆挚礼一番至诚至真的话使得周同生也感慨道:“时代的确不同了,我真是难以想象,这个项目会是一群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搞出来的。”
“是,他们的确是一帮优秀的年轻人。”
周同生微微点头,这帮优秀年轻人的领头羊余屿舟,最近八卦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他不是没听说,但夫人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娱乐环境是培养谣言的土壤,若因为一条未经证实的谣言毁了一个利国利民的项目,实在是太可惜了。”
沉默了一会,周同生问:“陆校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去我的书房。”
众人起身,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深处。
周宰夫也站起身,在院子里伸展腰背,走着走着就到了陆期期身边,她正在辅导小学数学。
周宰夫他垂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这是“和倍问题”的思维训练试卷,草稿本上,陆期期握着铅笔,一道道用线段画图演算,清楚地展示运算思维和思考过程。
周宰夫没开口,保持这个姿势整整十五站了分钟,直到周同生和陆挚礼从书房走出来,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脚步一滞。两人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个画面说不上的和谐舒服,像是两口子在给孩子辅导作业。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定睛一看,是鱼嫂领着一群农妇走进来,陆挚礼挽留周同生父子留下来用午餐,周同生刚想摆手说太打扰,就听到身后一句——
“爸,我倒是想尝尝。我们可以给陆校长伙食费,这样就不违规了。”
周同生便非要陆挚礼收下六百块伙食费,才肯留下,陆挚礼转身将六百块塞给鱼嫂:“这钱可得保存好,世界上最干净的钱。”
饭厅里,陆期期负责分发碗筷,递至周宰夫时,他淡淡道了“谢谢”,惹得一旁的陆栩栩偷笑起来,“哇,周叔叔真有礼貌呀。”
周宰夫不由得脸发烫,周同生夹了一块冬笋放进嘴里,脆甜清香,他看向陆期期,“小陆,听说你也是做审计的。”
“是,周书记。”陆期期回答完,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周宰夫,与对方视线一撞,两人同时低下了头。
“好,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
话题从审计切入,周宰夫和陆期期的话多了起来,搞得陆栩栩都插不进话。这个中午,陆期期犹如一块海绵,从周同生和周宰夫身上吸收了一大堆审计知识和技巧。
她忽然意识到,在企业审计和机关审计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次,想到这里,她更加坚定了要考审计署的决心。
吃完饭,周宰夫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陆挚礼和陆期期站在院里一株艳丽的虞美人边上,陆期期神色不太自然,低声嘟囔着什么。
陆挚礼的声音稍微大一些,周宰夫捕捉到“公私分明”四个字,陆期期则忽然埋下头,受了什么委屈似的,陆挚礼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抚起来,“逃避不是解决……”
周宰夫悄悄走开。
告别时,陆挚礼将周同生送到大门口。
“?”他瞳孔一震,门口的青石板上,大车小车挤成一堆,跟车展似地,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带头站着车前,见到周同生,连忙迎上去:“周书记,您来陆村怎么也不跟我们说,我们也好提前陪同一下,给您介绍介绍情况。”
“李县长,你们这是——”
李县长在周同生耳边耳语了几句,周同生听后点点头,转向周宰夫。
“我去县里有点事,你自己回去吧。”
“好,我回明珠。”既然父母都不在家,他不如回审计署加加班,准备下周的审计创新会。
周同生刚要走,又回头说,“听说小陆也要回明珠,载小陆一程吧?”
周宰夫眉梢一挑,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他的车除了父母还从来没搭过其他人。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想其中深意,就见陆期期摆手道,“没关系,我买好了高铁票。”
周宰夫垂下眸,眉头更紧了。
坐上县长的车,周同生松了口气,希望我这次没有看走眼。开启一个全新的特大项目几乎是堵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但凡将来出点乱子,政治生涯就将在南州结束。
一行人走后,陆期期开始收拾东西,中午吃饭时收到何盛发的通知,年度经营策略会全员参加,有事需要总经理请假。
就在陆期期烦恼之时,一道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姐姐,等我满了十八岁,我要去考驾照!”
陆期期回过头,望着已出落成大女孩的陆栩栩,笑道:“好巧,我也准备考驾照,等我考过了,就带着你和爸爸一起出去自驾游!”
“唔!我们轮流开,带爸爸环游中国!”
路虎在高速路疾驰,音响里放着轻音乐,周宰夫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是不是很不绅士?竟然拒绝一位女士搭车?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他摇了摇头,自己当时木讷的反应,会不会让陆期期误会是故意不载她?
想到这,他心烦意乱地关掉了音乐,打开广播新闻,试图驱赶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