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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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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悦拽着魏长风逆流而行,总有种穿不出去的心慌感。

还未在心里安抚自己,转眼就看见薛兆申正带着一队人在人群中边走边认人,方向也是城门。

反应如此迅速,还真生怕魏家兄妹远离争端。

裴悦同魏长风加快了脚步,避无可避要被撞见时,身侧有素不相识的布衣百姓围拢过来。

比人高的书箱围布和飘飘扬的兜帽布缎,遮挡了全部视线。

裴悦拉着魏长风配合的矮身,搜查追踪的人就有惊无险的从身旁走过。

“多谢……”

“不客气,红刀大侠一路平安。”

那几位布衣百姓很快混入人群,裴悦匆忙赶路,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面目。

也不确定是谁的人。

“阿姊……”魏长风忽然站定,拉得裴悦都踉跄,一看,他的目光落在人群聚拢的中心。

裴悦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对上那年幼婢女的双眼——袖香。

她像是很惊喜能望见裴悦和长风,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这种惊喜看起来居然是针对裴悦,而不是和她更相熟的长风。

“十日宴上击鼓鸣冤,这贱籍女疯了不成。”

围观的人都在议论着这奇事:

“还是挑龙阳县主赴宴首日找晦气,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所以到底是击鼓鸣什么冤?”

“贱籍女为良籍乐伎鸣冤,不管是鸣什么冤,都够传颂了。”

明明也只是普通百姓,却在谈论间有居高临下的讥讽不屑。

裴悦随长风站定,隔着看热闹的人群一眼不错的注视着袖香,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女娘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灰暗下去。

她在对视里看出来,裴悦是坦然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脚步都不会停驻太久,她的方向里没有青鱼娘子,自然也就没有袖香。

有小吏继续推搡袖香,急切地威逼利诱着,要她放下鼓槌。

袖香被推地撞上民冤鼓,后背的阵痛让她面色发白,但手中鼓槌却握得更紧。

“……击鼓鸣冤何时需要看日子,十日宴也好,来客也罢,百姓有冤若不能诉,要官府何用!”

“一介卑贱下人也敢置喙官家!”小吏见推搡威吓和利诱哄骗都不管用,也恼怒了起来,扬起长仗就往袖香背上打,“你一贱籍,要是敲坏了民冤鼓,十个你的命都赔不起!”

袖香咬牙咽下痛呼,哪怕痛楚导致的眼泪模糊双眼,仍继续重力击鼓,发髻在推搡间散乱。

这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娘比佩娘还要小些,此刻却顽抗着,她难以背负的重压。

裴悦抬脚欲走,双腿却重若沉铅,握着长风的手也越收越紧,似乎要靠这点存在来提醒自己孰轻孰重。

“怎么打人呢,她说的也有理啊,民冤鼓不给敲,这算什么民冤鼓!”

“就是,别打人啊!”

仗责间皮肉的闷声,年幼女娘压抑不住的喉间哀鸣,渐弱的击鼓声……

裴悦越走越慢,眼前是快要穿出人群的豁然开朗——

她手中一空,是长风挣脱了出来。

“住手!”长风反手拽过裴悦,两人有一瞬对视,他眼里有莫名的了然之意,然后推开人群为裴悦让出一条道,“温州律有言,无凭证而私下行刑者,必行惩戒!”

“你们又是……”

有人拉扯为首的小吏:“是魏家兄妹,瞧那位魏娘子,她身上穿的,你我三辈子都攒不来一件。”

“商贾之流罢了……”

“哪怕今日是青鱼娘子闹事,你我也惹不起,可都是刺史贵客。”

长风在这时轻声对裴悦道:“魏家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应该奔波保护家人的也是我。”

不等裴悦反驳,他轻笑着看她:“你昨日如何自在行走,今日便该如何。”

魏长风比任何时候都清晰这一点,裴悦过去,必然从不袖手旁观。

除了信里提过的行侠仗义外,还有更多拔刀相助。

若不是魏家落难,她本一直是潇洒江湖客。

“你去买方子上的药,我去拦袖香。”裴悦拍了拍长风手臂,“这件事就算要管,也得查清楚再管。”

交代完,裴悦便大步向前:“今日是十日宴首日,诸位非要见血,莫非有什么讲究?”

小吏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这话。

裴悦屈膝查看袖香情况,下得都是死手,几杖下来她背上已经血痕斑驳。

“今日不是好时机,暂缓几日……”裴悦低声劝阻。

“只有今日是好时机,再拖延下去,什么都晚了。”袖香面色苍白,“民冤鼓我非击不可。”

裴悦道:“可这样一来,便连陶行都得罪了,更是惹县主不快……”

袖香摇头道:“已经得罪了。他既不见我家娘子,也对诉状毫无反应……至于县主,她助纣为虐,有何值得顾忌?”

裴悦尚在思索,便有高声传来:“何人在此喧哗?”

陶行下了轿直奔而来,和往日不同,他此时没有一丝轻松,哪怕看到裴悦也当作不识:“都带下去,待本官传召……”

“传召?如何等得到你的传召!”袖香强撑着起身,“五日前,我家娘子就在等你的传召,直到昨日,我等来我家娘子的死讯……”

死讯?

裴悦扶着袖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太信我家娘子说的,太信你真是温州父母官,真是这世上少有的,大智若愚之人!”

“是稀罕的,政见上无为,而民生上大有作为的好官——”袖香眼里含泪,失望的摇头,“不是,分明是我家娘子信错了。”

她掷地有声:“那就请苍天、请众生作见证——贱妾控告温州长使郑庆明!谋杀温州永嘉县人士秦瑜!生前对其百般折辱,尸首还要沉于西郊长湖——再控告所谓文人清谈圣地,霁月楼!内藏腌臜……”

“如此晦气。”侧方停轿有只手撩开帘子,将一块木牌扔在地上,清脆的落地声硬生生截断控诉,“本宫看这温州风水,该转转了。”

裴悦循声望见那顶奢华轿子,也看到轿子外,骑在马上的池曜和杜锋。

一左一右在侧,里面坐着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果然,陶行不言有他,强硬的命人带下袖香。

裴悦下意识阻拦,不远处杜锋已经下马唤她。

“魏娘,魏家自顾不暇,勿要节外生枝。”杜锋提醒着,“县主刚刚才提起魏家灭门和被诬陷的冤屈。”

要保郑庆明,或是霁月楼,就不容他人在人前挑起风波。

甚至要拿这个来捂嘴。裴悦看他:“是你的意思,还是县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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