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少说几句!”王慧德没好气道,“什么流放之地,什么莽夫……”
崔罕瑾淡淡笑着:“那孩子乖巧可人,也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归家也好。”
“你就是这样的性子,才总是受委屈!”那妇人心疼道,“要我说一介女娘罢了,你若容不下,难道王爷会在这个紧要关口不依你?”
“卢凌雪!”王慧德皱眉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道,“嘴上没个把门的!”
卢凌雪回嘴道:“这又没外人,哪怕传到王爷耳朵里又如何。”
“你——”
崔罕瑾摆手,示意她们先吃茶:“大抵留几日?可有去哪看看?”
“看了看南海郡港口。”卢凌雪转头对崔罕瑾笑道,“真是繁华,哪怕是长安都没有这样繁华又热闹的港口。”
王慧德没有闲谈,正色对崔罕瑾道:“不会留多久,最多三日就该离开了,长安那边也是一日不镇压就不行。”
“你那郑氏家堂……”卢凌雪想了想没继续说,只道,“我倒是可以多留几日,河东一切安好。”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王慧德才继续道:“上次是大家一起来探望你,我便没好问。”
她皱眉问:“阿瑾,你且跟我交个底,此事有几成把握?”
春末的雨又在淅淅沥沥下,墨玉和两位夫人的侍女站在门口,也在细碎说着话,都是格外相熟的模样。
内室里,崔罕瑾沉默片刻,沾了茶水在桌上轻轻写了点什么。
裴悦离得远无法探究,只见茶杯一瞬被王慧德碰倒,冲刷掉了那字。
她张口欲言,又苍白着脸什么都没说出口。
就连卢凌雪也瞪了桌上痕迹好一会儿,才哑声道:“阿瑾你……”
“夫妻、家族本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罕瑾反倒没有引起波涛的自觉,自顾自道,“此次我生辰,清河崔氏只来了个小辈,真让人寒心。”
“……是啊,我们可都是亲自来了。”王慧德喃喃重复了句,神情复杂地看着崔罕瑾。
卢凌雪也罕见沉默着。
“不过想想也无妨。”崔罕瑾笑笑,“兄嫂若来了,看到生辰宴上的闹剧又该气到了。”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是啊,如此闹剧。”
之后又闲聊了些,叮嘱了崔罕瑾几句注意身体,二人便起身告辞,没再多留。
墨玉此时走进内室:“王妃……”
崔罕瑾抬手,起身到桌前拿起一封信:“阿兄给了回信,你猜温扬二州发生了什么?”
“……嗣王真的偷偷离开了边境?”
“何止啊。”崔罕瑾扯了扯嘴角,眼里却只有冷意,“小小温州竟然有那样的敛财之所,而扬州几次劫难……都绕不开‘船运’一事,二者又相辅相成,如此运作了十多二十年。”
墨玉接过信一一看完,惊骇道:“其中有嗣王多少手笔,郡公又……”
崔罕瑾沉痛闭眼:“是啊,有他们多少手笔?”
“王妃……”墨玉连忙搀扶着她坐下,开解道,“若真的有十多二十年,反倒跟两个孩子没什么关系,无非是现在才……”
“未来呢?”崔罕瑾打断道,“这一切未来由谁继承呢?”
墨玉便哑口无言,蹲在崔罕瑾身旁道:“或许……或许大事已成那日,就不需要这些了。王爷如今正缺钱粮,日后若不再缺,就必然会取缔……”
“取缔?”崔罕瑾苦笑摇头,“当年岭南未收复时,他也是如此向我保证暗盟结局的。可你看如今,暗盟取缔了吗?”
此时墨玉问:“……长安那边如何说?”
裴悦正要听后话,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她只好暂且闪避,正想往假山去时,一只手拽着她进了竹林。
没见淡去的药味也同一时间扑面而来。
站定时,裴悦看了眼走过的巡逻护卫,低声道:“可以了,松开。”
依言松开前,他圈了圈裴悦的手腕:“没好好吃东西?”
裴悦微顿,摇头否认。
他也没再多说,只是看了看屋子,牵着裴悦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去哪?”
“一道吃个晚膳吧。”
裴悦拒绝:“池曜,我们第一次见最好是在王爷的传唤下,比如今晚的书房。”
“书房……”池曜没松手,仍在往前走,“你知道他要说什么事。”
“你也很快就会知道。”
小道之间弯弯绕绕,裴悦即将出竹林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小道隐在其中,其实难以被察觉。
“你常走这里?”
他微顿,也摇头否认:“不常走,只是知道这里。”
撒谎。裴悦看着他问:“为什么常走?”
池曜反倒失笑:“一道用膳,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裴悦正要甩开他,此时安适从旁落下。
他微微颔首示意,才低声提醒道:“主君,嗣王的人在附近。”
池曜皱眉松了手,只望着裴悦:“他性格乖张,你搅乱了母亲的生辰宴,让王府丢了面子,他必然要在你身上出气。”
“无妨,我也并非软柿子。”裴悦倒是不在意,看了眼池曜就往明路上走。
留在原地的池曜沉默片刻,侧首看向安适:“母亲那里……把听墙角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安适沉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