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在长安的任职是个闲职，宗正寺掌管的也只是宗族事宜，既不碰兵权也接触不到钱。

四五年前应是陛下为制衡池景新，才特意将池曜扣在长安。

但事实上没什么用处。

反倒是让池曜真成了闲散郡公，让嗣王手握兵权在边境待命。

这是之前陛下和岭南王的政治博弈残局了。

“想必这位就是岭南王府刚刚认祖归宗的郡主了？”

有人在此时忽然将话题一转，放到了裴悦身上。

众人也闻言将视线投向高座上唯一的女眷。

她身上穿着新制的岭南郡主华服，颜色并不鲜亮，却更利落，布料挺括，鸟雀纹中暗藏金线。

也并不头戴金钗、步摇，反而是冠发束带，略有几分郎君作派。

倒是和左右两边的嗣王、郡公十分相衬，恍若真正的一家人。

可在席面上的每个人都清楚，这俩兄弟的未来就大相径庭，一个手握实权会是未来的继承人；一个仅有闲职，恐怕只是夺权路上的牺牲品。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郡主，就更加如此了。

“是，这就是我们的小妹，南海郡主池悦。”池旭含笑道，“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以及身份缘由，想来将要到长安宗正寺了，还望少卿尽快批阅，让妹妹名正言顺进入宗谱。”

“这是自然，陛下批阅后，我们自然第一时间刻好名牒。”

楼下忽然传来琵琶声，悠扬乐声一起，席间气氛也更为松快。

“不愧是闻名大周的乐师，据闻他的曲谱，连长安乐坊都抢着要呢。”

“物以稀为贵罢了，乐伎中分明也有不少曲谱优良者。”

“都是下九流贱籍，分什么男女。”

“可是在说浩然乐师？”

“可不就是他，虽出身卑微，但这乐理才华确实没话说！”

“只是可惜了，他眉头到额角有很长一道刀疤，哪怕再闻名，也难以脱籍入官坊。”

“脱籍本就难，和刀疤可没什么关系。”

此时池旭举杯笑道：“这华彩楼是妹妹在外打下的产业，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劳诸位多多照拂小妹。”

众人纷纷举杯，惊叹不已：

“莫不是这闻名的浩然乐师，也是郡主的人？”

“郡主真是独具慧眼啊！难怪经营得起华彩楼这样的乐坊！”

“郡主单打独斗，竟能有如此规模的产业？”

“真不愧是岭南王府的血脉啊！”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岭南人杰地灵啊！”

裴悦笑着回礼，笑意仅仅停在表面，既没有被夸赞的自傲，也没有乍入大场面的怯懦。

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听闻郡主自幼流落江湖，倒是学了一身武艺？”说话的是个俊朗青年，衣饰考究，身旁还放着一柄未出鞘的佩剑。

看起来倒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可能有些武艺傍身。

裴悦抬眸：“一些花拳绣腿。”

这人笑了笑：“但也足以让郡主自己保护自己，去见许多寻常女子见不到的风景。”

听起来既不是挤兑也不是挖苦，裴悦没搭话，等着他的下文。

“在下倒有些羡慕。”他此时继续道，“郡主二十不到，却已有如此成就和传奇经历。”

席间响起笑声，有人起哄道：“裴兄这是羡慕传奇，还是羡慕人啊？”

“诸位胡说什么，我是羡慕……”这青年有些语塞，看了裴悦一眼，“羡慕郡主如此成就。”

“是羡慕郡主如此成就，还是欣赏郡主啊？”

青年不解：“羡慕或欣赏，有何不同？”

“那不同就多了，羡慕就不说什么了，可若是欣赏……”有人调侃道，“郡主正是待嫁年岁，裴兄不如动动脑筋？”

“我……”那青年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低头饮酒。

众人嬉笑调侃着，也观察着席上三兄妹的态度。

待嫁年岁的郡主，哪怕是个刚刚认回来的郡主，恐怕也是要在世家里挑选夫婿，以助力岭南大业的。

这一点，大家都在心里正猜着，只待确认。

而此时席位上，左侧的池旭似笑非笑，像是乐见其成，右侧的池曜面无表情，也并没有出声的打算。

众人便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你叫什么？”被众人心里评议着的裴悦忽然发问。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席上郡主，倒是那青年意识到是在问自己。

他停顿片刻，试探着回答：“在下裴玄，字琅玕。”

高座之上的郡主微微含笑，似乎颇有几分侧目：“我记住了。”

其余几位适婚郎君闻言，大梦初醒般，也开始七嘴八舌和裴悦攀谈，从山川风景到江湖传闻，恨不得能超过裴玄，得南海郡主一个青睐。

“郡主恐怕见过不少寻常女娘见不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