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寻常女娘哪有郡主这般成就和见识。”
“要我说啊,郡主因祸得福,果然气运非凡,命格贵不可言!”
裴悦听着吹捧,淡淡含笑不语,只垂眸抿茶。
此时,那叫裴玄的青年道:“诸位此言有所偏颇,光是江湖上女侠就不少,那裴红刀更是……”
“都是通缉犯了,裴兄就少挂念了。”有人挖苦道,“这裴红刀杀人如麻,光是在温州就有百条性命……”
“此言站不住脚!”裴玄反而道,“且不说裴红刀是淮南道游侠,光是那百人按一天杀两人,也得两月不止……”
“万一她一步杀一人,一日杀十人不止呢?”
“按官方告示,她所杀之人皆有家宅姻亲,其中女眷最后都……”
“你都说官方告示了。”那人笑道,“官方可是悬赏她人头万金啊。”
裴玄语塞,众人也懒得再和他搭话,继续向裴悦攀谈着江湖见闻。
“这个裴玄不错。”池旭凑近裴悦,也没避着池曜,“出自河东裴氏,虽然不算嫡系,但由裴家主母抚养长大,颇有几分潇洒气度。”
他笑道:“我见妹妹也对他颇为另眼相待,可有兴趣?”
“长兄还真是关心我的婚嫁。”裴悦眉梢不动,“有这功夫,长兄不如相看相看自己中意的女娘。”
“这不是没什么女娘嘛。”池旭百无聊赖,“总不能看上郑氏那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片子……”
裴悦自己也没预料到,却在这瞬间忽然被拉回温州时那个夜晚,第一次在那霁青楼里见到嗣王池旭——
将十岁不到的王氏姊妹当成承载欲望的器皿,轻飘飘挥手推王靖雯到武将们中间,眼前这个人——
“抱歉。”池曜泼洒的酒浇在裴悦手上,微凉的冷和烈酒味道冲撞过来,让裴悦醒了点神。
仍有残存的杀意和厌恶在眼梢,池曜却静静望着她的眼睛,抬手示意阿兰取帕子来。
“妹妹勿怪,只是听他们说到温州,难免想到一些惨剧,晃神之际扰了妹妹安宁。”
裴悦看着他,在接过帕子时,和他轻轻相握,然后才整理好情绪,一边摇头道:“二兄客气了,小小失误而已。”
至于旁边的池旭,她已经无暇顾及,生怕多看他一眼,就压抑不住滋生的杀意。
“……阿曜也注意一点,可别让妹妹失了兴致。”池旭略微沉思,然后笑着调侃,“好戏还没开始呢。”
此时有人起身道:“郡主,今日得知有幸面见郡主,某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
“某也是,特意训了一匹宝马!以投郡主所好!”
“岭南王府能缺郡主什么宝马!”有人跟着起身道,“郡主,某近日偶得波斯猫一只……”
“郡主,某打造了宝剑一把……”
“郡主……”
裴悦坐在高座,头一回有实感,她的确是岭南的郡主了,是皇亲国戚,是生来能被五姓七望所出拉拢一二的人。
她凝望着席面上这些人,让心里的愤怒和厌恶缓缓沉底,随之升起的是坚定的方向——
只有席上被揣度的人是“她”,才不会有“美人”进献。
“有趣吧。”池旭忽然往裴悦这边靠近,含笑耳语道,“如此众星捧月,每个人关注的焦点都是你,可还高兴今日长兄的安排?”
裴悦已经恢复自在,只淡声道:“王妃若问起来,为何家中成了农场,也劳长兄安排安排回话。”
“妹妹竟然不喜欢?”池旭摸了摸下巴,“这倒是稀奇了,我见妹妹那日分明在马厩驻足……”
“长兄还真是眼观四方、耳听八方。”裴悦不再多言,起身对席上众人落落大方地举杯致谢。
一身华服却带着潇洒意气,如此不同于后宅女娘。
哪怕刚开始出于利益和私心,此刻众人却或多或少有了真切的乐意。
这样一个女娘,若能入自家宅门,总好过平平无奇的娇弱贵女。
反倒是裴玄看了眼如鱼得水的裴悦,像是失去了兴致。
酒过三巡,席间吹捧郡主,又绕不开女中豪杰一词,其中隐隐有关于裴红刀的几句,却是谈论着她在话本子里的小白脸逸闻。
“池姓小白脸……”池旭端着酒杯含笑道,“这话本还编排上了‘池’氏,真是有趣,可惜裴红刀没能和我对上。”
“可不是,若嗣王在,定能识破她假冒身份的诡计!”
“不过,当时少卿是不是也在温州?”
在岭南,更是王府的设宴上,竟然称呼的不是爵位,而是那长安闲职。
裴悦侧目看了发问人一眼,是郑氏的人,只是不知属于哪一支。
被问到的池曜只冷淡点头:“有所耳闻,不过女安学堂毕竟都是各族女眷,本公就不清楚内情了。”
“也是,那庾娘子还是杜世子的表妹,而杜世子似乎……”
督察着的,正是池曜查办走私一事,两人离开长安后可谓是水火不容,杜锋被坑害断臂一事,都传回了长安。
这事自然是无人敢问的,座上这位郡公虽然没有实权,但手段却是出了名的狠辣,要真触了他的逆鳞,恐怕要跟杜锋一般缺胳膊少腿了。
“现在要叫杜侯。”有人笑道,“待我们回长安,他已封侯了。”
“说起杜侯,我好似有听闻,他同那假魏女裴红刀,也有些绯闻?”
“据说他们同住女安学堂,想来接触良多……”有人竖起耳朵,感兴趣道,“何种绯闻?”
“郡主还在呢,也不收收你的嘴脸!”
众人嬉笑几句,催促着那知情人说说:“我也是道听途说,回了长安,可不许乱传!”
“是是是,必不会多言李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