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姓郎君看了席上郡主一眼,又道:“郡主可感兴趣?若不感兴趣,便不说这个了。”
“郡主是女眷,怎么会不感兴趣这传闻,还是如此传奇——今有一女,假冒魏女身份在学堂改革,实则是江湖十侠之一的刀客,又跟断臂的世子爷你来我往,期间杀恶夫百人,解救无数困于后宅的妇人……她身份暴露后迫不得已遁逃,世子爷回长安封侯,而他们……预知后话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有人微醺站起,说书先生般高声阔论,众人纷纷捧场鼓掌,连池旭都颇有兴致。
“这裴红刀和杜锋……还真有点意思。”池旭遗憾咂舌,看向池曜道,“如此有趣的事,阿曜怎么不去掺和掺和?”
池曜捏紧酒杯,面无表情道:“阿兄以为查走私的差事很闲?”
“好好的,气性又这么大。”池旭挑眉,见他不悦,自己就心情好了,颇有兴致地继续听席上谈论。
底下传闻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好似裴红刀真的和杜锋有怎样的情深不寿。
裴悦静静听了一会儿,手撑着下巴靠在椅背上,靠得池曜有些近:“真是荒谬,有关于裴红刀的事分明是人命和阴谋,但被他们谈论起的,却是情爱纠葛。”
池曜看了眼她垂落的发带,正好落在他手背。
心情算是有些转晴:“没什么好荒谬的,世间能流传千古的,本就只有胜败和逸闻。”
“但他们在贬低裴红刀的时候,倒是记得那些阴谋和人命。”裴悦此时直起身,略带冷色地制止了后话:
“我的确不喜欢这些传闻,若说有趣还不如话本子有趣。”
她像是带了倦意,却隐有和左右两侧兄长一般无二的冷傲表露无遗。
众人从善如流转了话题,谈论起岭南的风土人情。
此时琵琶声换了,裴悦微微抬眸,侧耳倾听着,和池旭兄弟说了句才往楼下走。
“妹妹还真不喜欢裴红刀的传闻,算起来她们年岁应是相差不大。”池旭似笑非笑道,“不知道妹妹和这裴红刀,有没有交过手。”
“阿兄问我这个,可是希望我去查?”池曜淡声问。
“这就看阿曜你感不感兴趣了。”池旭仍是笑,撑着脸看向池曜,“阿娘可说了,让我们多多关照妹妹。”
池曜抬眼看向楼梯:“阿兄的关照就是派人跟着她?”
“毕竟是女娘,万一有人在这楼里唐突她怎么办?”池旭丝毫没有被识破的心虚,反倒说,“这才好随时出手相护啊。”
“知道了,我会查的。”池曜也起身跟上,并没有拒绝提议。
池旭收回视线,把玩着酒杯想起那来自池悦的狠戾眼神。
她在那瞬间是恨他的。
为什么呢?他们之前见过?
这一生杀的人太多,池旭自己也没有头绪。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池悦在失控时,竟然下意识靠近池曜——这个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
真是有意思。
池旭完全不介意池悦和池曜走得近,反而有些期待,他们能有多“近”。
*
琵琶换了人弹,还用的是江南小调,裴悦听出是她和浩然的暗号。
借口离席往后院走,却是先见到在扬州时就一路护送魏家人的背棺剑道士,毁林道长,他旁边还站着一直跟在魏佩佩身边的家生子周林。
“你们怎么在这?不是一道去淮南了吗?”
“我……”毁林道长歉疚道,“长风他们顺利抵达了,但佩娘……”
“什么?”裴悦快步走近他,“佩娘怎么了?”
毁林道长低着头一一道来,离开那日正要上船,魏佩佩突然发现自己遗漏了长风研究多日的药方,这药方或许可刺激魏父苏醒。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搭载的船是按时按点启程的,并不只他们搭载。
“本来说我回来一趟,但佩娘说只有她知道药方放在哪,我回去找反而耽误时间。”
毁林道长道:“我就想着才几步路,她和周林一起回也一样……”
“都怪我!我本该寸步不离,却去买了个烧饼……”周林已经跪下,苍白着脸请罪,“娘子罚我吧……”
裴悦已经有所预料,面上血色尽失:“之后呢?”
“之后……之后我等了又等,实在要开船了,周林匆匆跑来告知此事,我只好瞒着长风,先送他们到了成风来接应的地方,然后我马上折返……”
他小心翼翼看了裴悦一眼:“今早我便回到了,找下来实在是……”
“他们离开那日佩娘的确回来过,还稍微坐了坐……”此时走来的浩然看向裴悦道,“她似乎想等你。”
裴悦闭了闭眼:“她是拿了东西再次离开时失踪的……”
谁会劫持她?
她的身份掩盖得很好,即便是在华彩楼的日子,也是以扬州花娘亲眷的身份活动……
和王府无关,和魏家无关,和这些恩怨利益无关……
裴悦苍白着脸,一瞬间想了很多:“……有查到什么?”
毁林道长连忙道:“她的东西遗落在后巷,离港口不过几步路……”
“鱼龙混杂,劫持她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就更肆无忌惮……”裴悦手紧握成拳,几乎要被不安淹没。
会发生什么?会经历什么?
在她看顾不到的地方……
“裴悦。”浩然上前轻拍她,一边低声安抚,“我已经让人追查了,找人这件事我还算有点本领,暗盟那些隐居的人我都能找到……”
“可三娘是年少的女娘……”一旁的周林手足无措,“劫持能是奔着她什么去?”
浩然微顿,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裴悦道:“找,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先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