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打断道:“你的前路里,是无数个佩娘,而不仅仅是佩娘一人。”
道理或许是如此,她的野心也的确是如此,但魏佩佩若真的出什么事……
此时,浩然又叹息一声:“好,我知道了。”
他有些无奈:“你还没做好准备取舍,也没有行事卑劣的觉悟。”
裴悦看他一眼,难得有些沮丧:“我仍是……不够干脆果敢。”
浩然摇头:“如此也好,这才是你。”
至于卑劣之事,他来做。
楼下裴玄正要走出华彩楼,却又被身后人叫住,转头一看,是那个不起眼的仆从。
“小的周林,是佩娘……年长佩娘几岁的兄长。”周林朝裴玄行跪拜大礼,被扶起时请求道,“裴郎君若真有救佩娘之意,周林必知无不言!”
裴玄看着他,也有些触动:“你们必然关系深厚……我也没有妄言,乐佩姑娘,我来救!”
“多谢裴郎君大义!”周林便急切将城郊别院的线索提供给了他,焦急道,“如今已有十日,我怕再不救佩娘,一切就晚了……”
“难怪都不敢继续查。”裴玄自然知道那城郊别院都是谁的地盘,他嘲讽扯唇,眼里却燃起熊熊火焰,“他们不敢,我敢。”
*
黎明前的夜色如墨,岭南的风从山间吹向山脚别院,院子里树梢上残留的露水,也被吹得哗啦作响。
空旷的小院里隐约有人声响起,又渐渐落下去,什么动静都归于沉寂。
黑衣加身,头戴斗笠的男子落在门前正要敲门,门已经从内被拉开。
散发披肩只穿着寝衣的池旭冷淡垂眸:“以后换个地方见我,这里不要再来。”
男子挑眉,将视线投向室内,屋子里乱作一团,案几被掀翻,桌椅也倒在地上,隐隐地,似乎还有人躺倒在地。
他含笑调侃:“怎么,嗣王金屋藏娇,已到了连我也避着的程度了?”
池旭往前迈出一步,将屋子里的一切掩在门后,只道:“池曜正盯着别院这一片,你若频繁来此,小心……”
他同样回敬着挖苦:“小心被你的兄弟看个正着。”
男子微顿,斗笠下的脸缓缓抬起,此刻站在摇晃灯盏下的,分明是承平。
“也是,多谢嗣王体谅。”
池旭问:“究竟是何事?”
“不夜贼都滑如泥鳅,我们刚查到他们的下落,下一步再去人就先撤了。”承平禀报道,“这之后就更是难以追踪。”
“无所谓。”池旭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人,“借着这个失踪案,能摘掉一个异己就摘掉一个,横竖都划算。”
“便是要说这个失踪案。”承平道,“华彩楼已撤了报案,说是人找回来了,原是留了辞别书自行归乡了。”
“归乡……”池旭微顿,又侧耳听了听屋子里的动静,里面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的语速开始变快。
“既如此,你就该动作再快点。”他嘲讽了句,“不过,我那妹妹再冠冕堂皇,也得在别院这些大族面前,选择息事宁人。”
说完他便准备回屋子里,门开的瞬间,承平眼见着什么砸了过来,本以为池旭会闪避开,没想到那烛台直直砸到他下巴,划出一道血痕来。
“嗣王怎么不躲……”
池旭没回头,只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要关门。
门关的瞬间,承平隐隐听到愤怒的女声:“滚出去!”
池旭:“我滚?这是谁的地方?”
“那就放了我,让我回我的家乡……”
“淮南?”池旭似乎笑了声,“可惜了,你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淮南。”
“恶霸!混蛋!我阿姊一定会杀了你,她一定会找到我……”
承平觉得古怪,又听池旭笑道:“找你?我看是不会找了。至于你那阿姊,我倒是见过,柔柔弱弱只知道哭啼,她敢杀我?恐怕还没你胆子大,敢拿东西砸我——”
屋子里隐约有抽泣声和呜咽声响起,承平正要再听,又有什么破窗而来袭向他。
闪躲后再去看,那窗被重物砸开,正摇摆着开合,缠绕的帏幔间,有一女娘陷在柔软被褥里,乌发遮蔽着赤裸脊背。
而池旭一手掌握着她的脆弱脖颈,回身眼神冷厉地盯着窗外:“还不滚?没听够别人的闺中事?”
惊动的窗摇摆着,承平先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又很快笑着提醒道:“嗣王别忘了正事就行。”
“不用你来提醒。”
踏出别院,承平舒出一口气,低声道:“人嘛,有点病正常,我只是辅佐他日后荣登大宝,私事如何跟我可无关……”
他轻叹一声,追查异己的事对池旭来说,恐怕是一箭双雕。
既能转移视线,模糊良籍女失踪案的重点;又能靠排除异己一事,掩盖住他在这个案子里真正的角色。
而权贵人家,即便真的如此弄死了一平民女,又会如何呢?
站在别院门口,承平静立片刻,还是重新戴上斗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