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止喃喃道：“清河崔氏满门为此覆灭，但这禁忌之术却传了下来，藏于此墓，有人进来过，取走了匣中之物。庄公子说素玥来过此地，她来做什么，取走匣中之物的是她还是另有其人？”

墨无羁嘟嘴回道：“都有可能，不过都不重要。”

他们又在石室中探查一番，除了这石台木匣和骸骨玉简，再无其他，石壁上的痕迹也看不出有何隐喻。

“江大公子。”墨无羁直起身来，走到江寻止面前，声音压低，几乎是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认真郑重，“有件事我必须交代你。出去之后，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不论你心中有多少疑惑，或者是日后查到了什么，今日在石室中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提，六桥宗的人不能说，江家更不能说。”

墨无羁重复道：“我很认真的，绝对不要说，记住了吗？”

灵火微光映在二人脸上，墨无羁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眸愈发深邃。这人远远不止是面上那般嬉笑怒骂，随心所欲。

江寻止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这古墓里有什么，你早就知道。”

墨无羁没有否认，也没承认，明暗交错间沉默许久，然后才道：“这世上有太多秘密，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有些真相，不知道才能活得更轻松。你未必有本事改变什么，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江寻止却道：“如果此事与阿月无关，我无暇顾及。可如果有关，那不惜一切也要改变。”

墨无羁无所谓地摇了摇折扇，悠悠道：“好吧，那我陪你好咯。前提是你得先活着走出这地方吧，不要跟外面的人提，知道吗？清河崔氏就是前车之鉴，当年八门之首都因此覆灭，如果说出去，指不定谁家遭殃呢。”

江寻止没有立马答应，垂下眼睫权衡片刻，迎上墨无羁的目光道：“……好。”

墨无羁笑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江寻止道：“什么？”

墨无羁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折扇，思索片刻，还是说道：“你的剑借来用用。”

“做什么？”纵是心中有疑，江寻止还是将无成剑递了过去。

墨无羁接过剑，拔出来，剑身泛出幽蓝微光，像一弯冷月，他看了看剑刃，不禁赞叹，忽而咧嘴一笑：“嗯……是把好剑。”

话音未落，剑锋划过指尖，血珠顿时涌出来，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

江寻止皱眉道：“你做什么……？”

墨无羁不等他说完，伸出手点在他的脖颈，指尖微凉，血却是温热的。墨无羁用沾血的指尖从江寻止的脖颈侧面一路滑到喉结处，一道殷红的血迹在江寻止白皙的皮肤上更显鲜艳。

江寻止感觉那抹温热的血在脖颈上微微发凉，血迹正在渗入自己的皮肤，有一种奇异的热议从颈侧蔓延开来，似是被套上了一层枷锁，像是有一抹看不见的细线从那里牵出来，另一头则是系在对面这个人的手上。

墨无羁侧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道几乎相差无几的血痕，笑眯眯道：“这样就好了，江大公子，你的剑还你。”

江寻止收好剑，抚了抚脖颈上那抹异样的血痕，像烙印般烫得他面上微微泛红。

墨无羁依旧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指着二人脖子上的红痕乐呵呵道：“江大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刎颈之交’，言其相许以死也。”

江寻止当然听说过。

刎颈之交，誓同生死，原意是说两人交情深厚，愿意为对方去死，以血为誓，以颈为契，有此契者，入禁地，破禁制，过结界，如入无人之境，百无禁忌。

可墨无羁此刻做的，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刎颈”。

“我之前就说过咱俩是生死之交吧，你还说跟我不熟。不过这不是真要割了你的脖子，反正就是意思一下，算是一种……呃，盟约吧，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了，这古墓当真邪门得很，谁知道出去之后还会遇到什么，有这道血印在，咱俩的命就算是栓在一起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可千万别出事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别人看不见，而且很快就会消下去的，江大公子……江大公子？江寻止你在听吗？”

江寻止怔住了，喉结微微滚动一下，他不解墨无羁这是何意。

说到底，还是不知墨无羁为何要与他生死相许，他没必要对他如此之好，人与人之间，除血缘外，唯一的羁绊便是利益，非亲非故，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但他转念一想，墨无羁也不是无所图，这份情意，江寻止会记住，江家人会记住，指不定日后怎么还呢。念及于此，江寻止松了一口气，道：“嗯，我知道了。”

墨无羁一拍折扇，转身朝门外走去，步履轻快，甚至还有些……欢喜？边走边说道：“那就走吧，这石室有结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头，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人家问起来，我来应付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青铜门，门外的众人还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