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摸了摸春华,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江寻止,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
何清皱着眉头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那朵蔫头耷脑的花,百思不得其解:“你都叫不出名字,你便只要它了?”
江寻止垂眸,目光浅柔地拂过那朵小花,低低道:“嗯。只要它。”
“嗯……行吧行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何清撇撇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觉得有趣,转身欲走,又回过头来,忍不住往那朵花上瞄了一眼。江寻止这样的人,竟也会为一朵不知名野花吸引,他从未在江寻止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柔和,珍重,仿佛那根本不是一朵花。
他想不通。或许有很多事情正是因为想不通,才值得琢磨。
“阿清,”何晏冷冷的声音砸过来,“回来。”
何清浑身一激灵,朝江寻止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转身踏着暮光回到何晏身边去了。何清乖乖在何晏身边坐好,偏过头去兴高采烈地说着话,何晏垂眼听他讲,微微颔首,神色无波无澜。
何清眼睛明亮:“哥你方才看到了吗,他的剑法又有精进,好厉害!”
何晏淡淡道:“嗯。”
何清追问道:“那你觉得他如何?我是说,比起几年前,他是不是变了很多?”
何晏目光落在何清欣喜的脸上,沉默片刻,突然问起了一个不太相关的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桩事?”
何清一愣,随即耳朵涨红,别开脸去,声音低下去,细若蚊呐:“哥!我没有……其实有一点吧……”
何晏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何清全然不觉,继续眉飞色舞地道:“我就觉得他人很好,他好像总是很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喜欢笑,但是他脾气很好。”
何晏道:“是么。”
何清笑起来,带着不自知的沉醉:“你不觉得吗?他以为我是女子,才急急忙忙要娶我,后来我问他,他娶我是因为责任名节还是喜欢,他居然郑重其事,认认真真地跟我道歉,后来知道我是男子,也没有恼羞成怒。哥,你说这世上还能在挑出来第二个这样的人吗?”
何晏缓缓道:“年幼不懂事罢了。”
何清完全没接这茬,突发奇想地问道:“诶,哥,如果我是个女子,他会不会真的娶我?”
“不会。”何晏干脆利落,“你与他,成婚,绝无可能。”
何清满不在乎,失笑道:“哎呀我当然知道啦!两个大男人怎么成婚啊?我与他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想与他交朋友。”
他兴致不减,又道:“不过他真的好厉害,他只看过一次春华十三式,竟然就找到了我那一剑的破绽!我本以为这一式毫无破绽的。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了解我?我总感觉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股默契,这会不会是命中注定——我和江寻止一定会做朋友的!”
何清每每说起江寻止,眼睛里总是带着欣喜与向往。何晏没有回答,而是唤道:“阿清。”
何清道:“嗯嗯?”
何晏道:“无事。”
“……哦哦。”何清觉出兄长的不快,便敛起笑容,不再就此事多言。
何清退与席位之后,众人心头都浮起了同一个念头——这擂主之位,要花落谁家?秦玉珩输过,盛施夷输过,江寻风输过,秦玉京输过,盛时安输过,沈肆输过,秦玉弦输过,现在何清也败于江寻止之手。
“擂主悬了数日,此刻竟像是要落到江氏头上了。”
“没看出来,这江氏公子居然比何清更胜一筹?”
“人家当然有真本事了!你以为人家修为不济?你忘记之前,他也是武试第三啊!不过是他妹妹的名声更扬罢了。”
“对哦,老一辈总说江小姐天资卓绝,我从前以为江家这一代有本事的只有江浸月,可江大公子也不差呀。毕竟是双生子,总归是相似的,如今看来江大公子亦是天资过人!”
“只不过江浸月那孩子锋芒太盛,十三岁便在同辈之中无敌手,到显得江寻止没那么出挑了。搁在别家,那是当之无愧的翘楚,只不过有江浸月在上头,显不出来他的本事。可惜造化弄人……若是当年出事的不是……留下来的是江浸月,如今会是什么光景?”
“快别说了,你忘了在背后嚼人舌根子的那个什么下场了?你看江家人脸色都变了。”
“哎呦……”
很快,便有一道紫色身影跃上台来。是秦家人。
是秦家旁支弟子。秦家向来尊卑有别,长幼有分,秦氏嫡亲弟子身着紫金色道袍,雍容华贵,而秦氏旁支及外门弟子只能身着紫色道袍,并无金色点缀。那弟子以一手快剑闻名,上台后并未多言,只象征性的行了礼,便拔剑攻来,剑剑直取要害。
不过,对上江寻止,毫无胜算。
“承让。”江寻止淡淡道。那弟子便跳下台去。不等喘口气,下一道身影便已经掠上台来,这次是秦家另一位外门弟子。秦家人不断派出旁支外面弟子上台,无一例外全被打了下去,江寻止如是重复道:“承让。”“承让。”“承让。”
墨无羁微微眯起眼睛,指节抵着下巴,目光扫过演武台,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而后落在江寻止身上,含笑唤了一声:“江寻止。”
江寻止耳力极好,隔着面前的剑鸣相击之声,隔着满场鼎沸的人声,竟真的捕捉到了这一声极轻的呼唤,并给予回应。他分神微微侧过头来,朝那个极其模糊的桃色身影瞥了一眼。墨无羁也没有什么动作,只远远地对他笑,这让江寻止心安。看了几息,墨无羁嘴唇翕动,江寻止看见他用口型做了两个字,而后便在嘈杂中听见墨无羁的声音传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