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外人知道这些名字对应的都是同一个人——他名义上唯一的亲姐姐,其实是个男人。
只要外人,尤其是这艘船上的人,依旧维持着他的“姐姐”是索恩家族的未来主母,他背靠着荆棘庄园这座大山这个概念,就不会想着轻易彻底得罪他。
这是他独自登上这艘商船的保命符之一。
没有任何一个在索恩家族领地混的人想去得罪他们。
顶着红到滴血的脸和耳垂翻盘了昨夜病中发疯的过程,确保自己没有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语后,西奥多终于有心思起床洗漱。
不知是谁搬来的被子又沉又厚,让他一晚上都在出汗,穿着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不成样。
但头发和脸上居然十分干爽。
想到自己贪凉的样子,西奥多就不由得感慨昨晚那位先生的体温真的有些低啊。
等等!
西奥多拿湿毛巾擦拭自己身体的动作猛然一顿。
昨晚如此混乱的场景里,他始终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除了对方的姓氏,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对方那明显捂不热的低体温。
这样特殊的人极其少见,他也就是极为偶然的情况下听见了自己的未来姐夫提到过这种情况。
可好巧不巧,他在昨日中午,还真的就遇上了那么一个人。
更巧的是,两人都姓里夫。
一艘船上同姓的人或许会有,但还拥有相同的特征的概率,几乎是零!
西奥多想起塞拉斯那张美丽神圣如天使般不可亵渎的脸,再一想到自己昨晚认错人后做出来的一系列堪称骚扰的行为。
他再度哀嚎一声,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放到冰凉海水里降温。
等到将自己勉强收拾齐整,西奥多翻出自己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决定要想办法向对方致谢和道歉。
以及,试探他对昨晚自己说过的话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对着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是他上船时带着的唯一行李发呆。
最上层的衣物已经尽数被取出了,现在还留在箱底的只有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
一把轻便的手木仓,一个装子弹的巴掌大小盒,一个装黄金和珍宝的破布袋,以及一小袋层层包裹的精细面粉和白糖,以及香料。
那是哥哥为他准备的,以防不时之需的物资。
西奥多对着箱子出了一会神,首先排除防身用的武器,拿黄金感谢似乎显得有些随意,但是直接赠送面粉,好像对方也不太需要?
思来想去,好像他没有什么能够作为礼物报答对方的。
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没有进食,又病了一通消耗了许多体力,西奥多的肚子恰在此时咕噜作响。
被响动拉回思绪,西奥多忽然一激灵,想到了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能得到厨房的使用权?
*
西奥多拎着布袋走出房门时,甲板上忙碌的场景与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只是暗地里看向他的视线似乎又多了一些。
老约翰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挥着几个正在砌石灶的小工。
“哎哎哎,你的狗眼睛是怎么看的,那块石头是这样放的吗?”
“那边的,几个石头有那么重?饭吃得不少,力气全没有!”
“对,就是这样,要相互错开放。”
西奥多走到近处,这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简易但高效的石灶是怎样垒成的,心中有些好奇,就没打断老约翰,安静站着看几人的动作。
老约翰说得口干舌燥,止住了话头,拿起挂在腰间的水囊就往口中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水。
他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往外走了几步的动静,脚步很轻,但并不能瞒过他的耳朵。
一扭头,他发现昨晚那个倒在地上脸色潮红,跟只病殃殃小奶猫没差别的小少爷居然站在了他身边,那张比女人还嫩的脸皱成一团,很明显是在嫌弃他喝酒,但眼神还在专注盯着垒灶台的几人。
老约翰被小少爷这反应气乐了,“嚯,这不是我们矜贵无比的维尔德少爷吗?您不在房间躺着好好休养,大早上跑我这来干什么?这似乎也没到饭点。”
小少爷没有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刺,闻言只是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感谢你昨天救了我。”
忽然被一个贵族少爷躬身行礼表达感谢,老约翰觉得自己大概要减寿了,他连忙退了两步避开对方,嘴上强硬:“不过是不想你病死在我们船上而已。”
小少爷依旧没有生气,反而用两只绿色的眼珠注视着他,脸上隐隐露出期盼的神情。
老约翰被看得不自在,心里却在嘀咕,这贵族就是不一样,连眼睛都长得那么不一样,就跟他曾经在贵族老爷夫人身上佩戴的绿宝石胸针一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光彩夺目。
老约翰清清嗓子,问道:“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西奥多举起手上的布袋:“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希望你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