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莱德虽然没看懂情况,但也从西奥多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对这种行为的厌恶,急忙揪住少年的后衣领,想要制止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撕拉——”
几人瞬间僵住。
脆弱的布料不堪重负,在他们的注视下从衣领沿着后背的方向裂开,露出了少年单薄的脊背。
黝黑,粗糙,还有各种新旧不一的深色痕迹。
西奥多不久之前才见过那样的痕迹,在斯诺坦的港口,那些赤裸着上身,扛着摇摇欲坠的货物的搬运工的身上,就有着相似的痕迹。
他在没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咬了咬口腔内侧的软肉,“你看起来还未成年,为什么身上……”
少年大概是理解错了西奥多的问题,连忙解释:“这些都是我去给人搬运货物留下的,没有人打我……”
说着他还稍微抬眼去看站着的三人,又被他们不算好看的脸色吓得又耷拉下了头。
“爸爸的脾气真的很好,他不是一个会打人的坏人……只是妈妈病得太严重了,爸爸和哥哥姐姐努力工作也只够买药,所以我才去找了一个搬运货物的工作……”
荆棘庄园是这附近所有村庄小镇,甚至是城市的居民们公认的,对待下人仆从最温和友善的地方,在这里工作的,无论是签订了终身契约的奴仆,还是类似雇佣契约的其他人,得到的报酬和其他方面的待遇都足够优渥。
相应的,庄园内挑选仆从的要求也很复杂,除去最基本的不携带传染性的疾病,五官端正等要求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性格一定要温顺,不能有任何暴力倾向。
西奥多也不意外少年会想歪到这一点上面。
他扬起下巴,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
他又在那件几乎要将少年的整个后背露出来的破烂衣服上看了两眼,将头偏转到另一边,“庄园里从来没有过像你这样看起来干点活就要晕倒的下人,以后上工之前记得吃饱饭。”
不远处,得知刚出门的几位少爷小姐停在了花园边上的管家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于是,西奥多彻底调转了方向,对着管家说出了剩下的话:“庄园里的人员变动都需要经历详细的调查,这是洛……洛伦兹之前定下的规矩,不能因为我们这个月都不在而松懈。”
听到这话,管家脸上的汗水几乎要成串向下流,他甚至连汗都顾不上擦,就要开口道歉,却又被西奥多的话堵了回去。
“如果他说的情况是真的,那该给予的帮助也不能少,至少不能让在这里工作的下人看起来像是个逃难而来的难民,这被客人们看到的话该多失礼啊。”
管家脸上的红几乎要蔓延到粗短的脖子上了。
贝莱德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惊讶地张着嘴,手上抓着那片布料不知道是该还给对方还是扔掉,直到西奥多的视线扫过来,他才急忙从身上翻找出一个小巧的宝石扔给少年。
“给、给你的补偿。”
少年还跪在地上,此刻双手捧着突然扔到他身上的宝石,脸上写满了迷茫。
还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西奥多再次扫过他那张一点也不起眼的脸,心中暗自吐槽。
他扭头,彻底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收回。
而站在他身边的阿德莱德有些沉默,一缕头发在他的额间晃动,给他增加了几分……沮丧?
一时间,洛伦兹强迫他上的那些枯燥乏味的课程忽然在脑海里闪过,西奥多意识到了他的处理似乎,好像,大概,对他的朋友造成了一点伤害。
于是他抬起手拍了拍沉默的阿德莱德,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笑。
“我很喜欢马丁的审美,他修剪整理过后的花园非常好看。”
阿德莱德的眼神动了动。
“所以我很感谢你能及时发现他的不对劲,并且想办法帮我把他留了下来。”
西奥多的语气真挚诚恳,没有半分违心。
阿德莱德静静听完了他的话,终于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很高兴我的自作主张没有导致糟糕的结果。”
这个突发的意外总算迎来了结束。
西奥多正要返回停靠在栅栏外的马车,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着正准备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年说:
“那株花,对,就是你正在挖的那一株,把它移栽到阴凉一点的地方,它不需要那么多的太阳。”
说完,他就没再回头。
在太阳下站了那么一会,他感觉身上的水都快被全部蒸发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返回车厢,并且给自己补充一点水分。
西奥多再次扯了扯衣袖,隐约感觉到了有什么勾住了衣服上的丝线。
可当他坐在马车里,挽起蓬松宽袖的时候,又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