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一夜没睡好。
不是认床——她当年蹲守嫌疑人,能在车里连睡三天。是这具身体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翻个身都能感觉到肌肉线条和原来不一样。
凌晨四点,她放弃了挣扎,坐起来看着窗外的两颗月亮发呆。
红月和蓝月已经换了个位置,蓝月升到了正上方,红月沉到了地平线附近。远处星舰的轮廓被晨光照亮,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已清醒,是否需要晨间简报?】
“说。”
【今日行程:上午9点,联邦第一军团军部例会;下午2点,第37巡逻队汇报工作;晚上7点,军部晚宴(原主已答应出席)。】
【军团当前问题清单(系统根据原主记忆整理):
军纪废弛:士兵迟到早退成风,训练出工不出力
A欺O压:Alpha士兵公然欺凌Omega文员,无人管理
走私疑云:第3后勤中队涉嫌利用军需通道走私违禁品
财务黑洞:军团账目有300万星币去向不明
原主风评:外号“铁血女修罗”,下属又怕又恨】
宋辞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来活儿了”的笑。当年她接手第一个重案时,也是这种表情——烂摊子越大,破起来越有成就感。
她起床,洗漱,穿上军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浅了一点,像是淬过火的铁被重新打磨。她试着扯了扯嘴角,这次笑得不那么别扭了。
“行。”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开工。”
军部大楼比她想象中更气派。
通体银白色的建筑,高二十八层,外形像一艘竖起来的星舰。楼顶有联邦军徽在发光,每隔十秒旋转一圈。大门前站着两个卫兵,都是Alpha,身姿笔挺,信息素压得很稳。
宋辞走近的时候,两个卫兵明显紧张了一下。
“将军早!”左边那个声音都有点抖。
宋辞看了他一眼。年轻,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点稚气。他的信息素在微微波动,是那种被压制的本能反应——低等级Alpha遇到高等级Alpha时的生理恐惧。
“几点换岗?”宋辞问。
卫兵一愣:“啊?”
“我问你,几点换岗。”
“八、八点……”
“现在几点?”
“七点四十。”
宋辞点头:“那你已经站了多久?”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将军,今天是临时调班,原来的兄弟病了,我替他——”
“替班没问题。”宋辞打断他,“但你现在信息素波动明显,注意力不集中,如果有人突袭,你反应得过来吗?”
卫兵的脸白了。
宋辞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大楼。
身后传来另一个卫兵压低的声音:“将军今天怎么了?平时从来不问这些……”
宋辞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刚开始。
会议室在十八层。
宋辞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都是军装笔挺的军官,看到她出来,齐刷刷立正。
“将军!”
宋辞扫了一眼。七个人,五男两女,军衔从少校到上校不等。信息素等级参差不齐,最高的一个是个女上校,Beta,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不是恐惧,是审视。
“进去吧。”宋辞说。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宋辞在主位坐下,七个人依次落座,气氛有点微妙。
没人先开口。
宋辞等了三秒,然后说:“谁负责今天的议程?”
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的男上校清了清嗓子:“将军,是我。第37巡逻队的汇报安排在下午,今天上午主要是……”
他顿了顿,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主要是什么?”宋辞问。
“主要是……呃,例行会议。就是大家汇报一下各自部门的情况。”
宋辞看着他:“那你先汇报。”
男上校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叫周承,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第四机动中队队长,Alpha,跟了原主三年,算是“老人”。平时原主开会从来不问细节,都是听个大概就散会。
“将军,”周承干笑一声,“您今天……要听详细的?”
“不然呢?”宋辞往后一靠,“我坐在这儿是为了看你们的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承开始汇报。
他汇报得很顺溜,数字、进度、问题,一套一套的。但宋辞听着听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停。”她打断他,“你刚才说第四中队上个月的训练出勤率是98%?”
“对,98%。”
“那为什么我昨天收到的出勤记录显示,第四中队实际出勤率只有76%?”
周承的表情变了。
宋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念:“1号训练场管理员记录:第四中队应到127人,实到97人,缺勤30人。2号训练场记录:第四中队应到85人,实到62人,缺勤23人。3号——”
“将军!”周承站起来,“这不可能,我们的上报数据都是核实的——”
“你的意思是,训练场管理员造假?”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辞合上本本,看向其他人:“下一个。谁汇报?”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那种微妙的沉默,现在是真正的沉默——没人想当第二个被当场打脸的。
坐在周承对面的女上校开口了。就是刚才在走廊里用审视眼神看宋辞的那个Beta。
“将军,我是后勤部的林晚。”她的声音很稳,“我这边有一个问题需要汇报。”
“说。”
“第三后勤中队上个月的物资申领单,有十二处签字对不上。我找中队长核实,他说是记录错误,重新补了一份。但我对比了出入库记录,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
“发现什么?”
“发现有价值约八十万星币的物资,没有对应的出库记录,但账面上显示已经出库了。”
宋辞的眼睛眯了一下。
走私案。
系统昨晚列的第三条,现在就有人递刀子了。
“资料带了吗?”她问。
林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起身递给她。
宋辞接过来,一页页翻。她的阅读速度很快,是当年查卷宗练出来的。八十万星币的缺口,十二处对不上的签字,三批物资的去向成谜——这些在账面上被伪装成“正常损耗”,但稍微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
“这个第三中队长,”宋辞抬头,“叫什么?”
“赵虎。”林晚说,“Alpha,在后勤干了五年。”
“他现在人在哪?”
“应该在库房那边,今天下午有物资交接。”
宋辞点头,把资料收起来,放进自己的文件夹。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我问一个。”宋辞看向林晚,“你是Beta,在后勤部管账,平时Alpha听你的吗?”
林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问这个。
“大部分听。”她斟酌着说,“但有个别……”
“个别什么?”
“个别不太配合。尤其是赵虎那边的几个,觉得Beta没资格查他们的账。”
宋辞点点头,在本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谁遇到过类似问题?”她问。
沉默了几秒,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女少校举手了。是个Omega,长相清秀,信息素压得很低,像是生怕引起注意。
“将军,我是通讯部的沈音。”她的声音有点小,“我们部门有个Alpha,上个月调过来,一直……不太听指挥。上周开会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Omega没资格当他的上级。”
宋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当时怎么处理的?”
“我……我找政委反映过,但政委说这是小事,让我忍一忍。”
“忍了之后呢?”
沈音低下头:“之后他变本加厉。前两天,我在机房调试设备,他进来,把门反锁了,说要……要和我‘单独谈谈’。我吓得从紧急通道跑了。”
宋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叫什么?”
“赵、赵明。是第三后勤中队长赵虎的弟弟。”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宋辞合上本本,站起来。
“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她说,“林晚,沈音,你们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周承走过宋辞身边的时候,脸色还有点发白。
等人都走了,宋辞看向林晚和沈音。
“赵明现在在哪?”
沈音摇头:“不知道,今天好像没来上班。”
“他平时喜欢去哪?”
“机房……还有,还有后勤那边的仓库,经常去找他哥。”
宋辞点头,看向林晚:“赵虎那边,你继续盯着。账目有问题的地方全部标出来,晚上之前发给我。”
林晚犹豫了一下:“将军,赵虎他……在军团干了五年,人脉很广。您这样查他,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
“可能会得罪很多人。”
宋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晚,”她说,“你知道我是怎么从一个普通刑警干到重案组的吗?”
林晚摇头。
“因为我从来不怕得罪人。”宋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士兵,“那些人犯罪的时候,没想过得罪我。我查他们,凭什么要怕得罪他们?”
林晚愣住了。
沈音也愣住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宋辞的侧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有点浅,像是淬过火的铁,又像是——刚开刃的刀。
“你们两个,”宋辞转身,“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林晚和沈音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林晚,你继续查账,查得越细越好。沈音,你帮我盯着赵明的行踪,看到他来上班就通知我。”
“将军,”沈音小声问,“您要……怎么处理他?”
宋辞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本,翻到某一页。
“根据《联邦军纪条例》第七十三条,利用职权欺凌下属,视情节严重程度,可处以降职、记过、开除军籍。第七十五条,以职务之便对同僚进行性骚扰,可移送军事法庭。”
她合上本本。
“至于怎么处理——先调查,后定罪。这是程序。”
沈音的眼眶有点红。
“将军,”她的声音有点抖,“您……您真的会管吗?”
宋辞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抓到人贩子时,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也是这种眼神——不敢相信,又拼命想相信。
“会。”她说,“从现在开始,这个军团,我说了算。”
下午两点,宋辞准时出现在第37巡逻队的训练场。
说是训练场,其实更像是个摆设。三十几个士兵东倒西歪地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哈欠,还有两个直接坐在地上玩便携游戏机。
带队的队长是个中年Alpha,看到宋辞过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将军!您、您怎么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