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学校论坛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帖子了。
《震惊!经济系大二中国留学生疑似被意大利富商包养,每日玛莎拉蒂接送,保镖随行!》
《有图有真相!那个每天坐玛莎拉蒂的男生,他的保镖居然是前特种部队成员!》
《扒一扒那个神秘的中国男生,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后下面会有无数的评论。
“我就说他上次请假那么久肯定有问题,原来是去陪老板了。”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难怪被富商看上。”
“羡慕了,不用打工就能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想被包养。”
“别羡慕了,听说意大利的富商都很变态的,小心被玩死。”
这些评论会像病毒一样在留学生群里传播,我会成为整个巴勒莫大学最有名的留学生,原因不是因为我的GPA有多高,不是因为我能做出多难的计量经济学题,而是因为我被一个意大利富商包养了。
我的名声会彻底毁了!我的GPA会受到影响,我的奖学金会受到影响,我的毕业会受到影响,甚至我以后找工作都会受到影响。
不行,绝对不行!社会性死亡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抬起头,看着洛伦佐。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穿了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他的嘴角挂着那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不加掩饰的兴味。
“怎么?”他慢悠悠地问,“你好像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老板。”我赶紧摇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非常满意,特别满意,感谢老板的仁慈,感谢老板的体谅,老板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
我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感谢的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生怕慢了一秒他就会改变主意。
洛伦佐看着我,笑意更深了。他知道我在口是心非,他也知道我为什么口是心非。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注视着我,等着我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我就一个要求。”
“哦?”洛伦佐挑了挑眉,“你还敢提要求?”
“就一个很小的要求,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我赶紧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绝对不会给您和家族带来任何麻烦。”
洛伦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一副“你说吧,我听着”的姿态。
“说。”他说。
“能不能……”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别让马可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洛伦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
“为什么?”他问,“停在门口不方便吗?”
“不方便,太不方便了。”我赶紧摇头,语气急切地说,“学校门口人太多了,每天上下学的时候,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学生,还有老师,还有家长。您的车那么大,还是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门口太显眼了,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想不注意都难。”
我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更合理:“而且学校门口的停车位特别紧张,每天都有很多车在那里抢车位。马可要是把车停在门口,很容易被别的车刮到蹭到。玛莎拉蒂的维修费那么贵,刮一下就得几千欧,太不划算了。这是不必要的成本支出,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则。”
洛伦佐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我知道他根本不信我这套“成本效益原则”的说辞,洛伦佐太聪明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完全骗过他。而他也已经足够了解我了,知道我每次都用经济学原理当借口的时候,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果然,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恩,”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说实话。”
我抿了抿唇,脸微微地红了。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绞着被子角,把那一小块布料绞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揉烂的纸。
“说啊。”洛伦佐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为什么不能停在门口?”
我咬了咬嘴唇,又咬了咬。牙齿在柔软的下唇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洛伦佐的眼睛,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实诚地开口。
“我不想被别人以为我被包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