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海风停了,柠檬叶不再晃动。远处的海浪声也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得刺耳。
洛伦佐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翠绿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但那笑意已经僵在了脸上,像一幅画坏了的油画。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甚至身体都在忍着笑意发抖。
我看着他笑,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要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说出来会被他笑死。但我没办法,我必须说出来,被洛伦佐笑死总比成为学校的流言中心要好。
洛伦佐笑了足足有五分钟,才终于停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然后看着我,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被……被包养?”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因为笑得太厉害而变得断断续续,“你觉得……别人会以为……你被包养了?”
我点了点头,脸烫得能煎鸡蛋。
“谁会包养你?”他又笑了起来,肩膀还在微微抖动,“包养你……让你给他做账?让你给他跑回归?让你给他分析账本里的整数异常?”
“我要是想包养人,”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我,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愉悦,“只会找一个漂亮的、温柔的、会撒娇的、不会跟我谈契约和成本效益原则的。而不是找一个每天跟我算投入产出比、连喝几杯咖啡都要记账、发烧了还在脑子里跑回归模型的经济学呆子。”
“那可不一定。”我小声嘀咕道,“现在流行高智商学霸人设。说不定就有人喜欢我这种会做账、会跑回归、会分析账本的。”
“行吧。”他说,终于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答应你。不让马可把车停在学校门口。”
“我会让马可停在隔壁那条街。你从侧门走出去,走五百米,到隔壁那条街上车。”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感动,好吧,有一点点感动。但更多的是……
他怎么知道学校有侧门?
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学校有侧门。侧门在东边,和主门隔着两栋楼,平时没什么人走。他不但知道有侧门,还知道从侧门走出去是哪条街,知道那条街的路况。
“不会被同学看到,”洛伦佐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的名声不会受损,GPA不会掉,奖学金不会丢,学业不会终止。”
我很感激地看着他:“真的吗老板?太好了!谢谢老板!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着我,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有条件。”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就知道,洛伦佐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我的要求。他每一次的“仁慈”,背后都藏着条件。
“什么条件?”我小心翼翼地问。
“每天下午六点半必须回来,不允许去酒吧,也不允许夜不归宿,有什么需要延时的必须提前报备。”
“老板,”我试图讨价还价,“我有时候也想和朋友去逛逛街什么的,那条街上有警察,还有监控,很安全的。”
“不行。”洛伦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不容置疑,“安全第一。巴勒莫的治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尤其是针对外国留学生的抢劫和盗窃案件,每年都有很多。除非你同意和朋友逛街的时候让马可跟着你,我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我的话,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继续在庄园里上网课。你选。”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最后,我败下阵来。
“好吧。”我垂头丧气地说,像一只被打败了的公鸡,“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