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马可不会跟我进教室。至少,我不用在全校同学的注视下从玛莎拉蒂里钻出来。
五百米的自由也是自由。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洛伦佐看着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站起来走到床头,俯下身。
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咖啡和木质香水的味道。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凉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我嘴角还残留的一点药渍,指尖很凉,像一块冰,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瞳眸里仿佛是在深潭底部涌动的暗流,水面只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怕被别人以为被包养,”他的声音很轻,“那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我的后背在那一瞬间贴紧了床头板,脊椎骨硌在木头边缘,疼了一下。
他刚才问我“谁要包养你”,我说“没人要包养我,但我怕别人误以为”。现在他问我“你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他没有问“你觉得别人会觉得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他问的是“你觉得”。主语是你,不是别人。
他不要别人的看法,他要我的看法。
“雇佣关系,”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稳的,但不够稳,尾音有一点点抖,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叶,“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财务外聘顾问。”
洛伦佐笑了一声,又一次伸过手来,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贴上了我的额头。手背的温度比手心低,皮肤的表面更光滑,指腹的薄茧擦过眉心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移动,经过眉间,经过鼻梁,经过鼻尖,停在了我的嘴唇上方,没有贴上来。
“雇佣关系,”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雇佣关系。”
我不敢说话。
“雇佣关系里没有这些,”洛伦佐的声音很轻,“这些是合同之外的、超出工作范围的、不属于雇佣关系的。”
我沉默地盯着他,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把他指腹的薄茧照成一小片半透明的、淡黄色的光斑。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光滑,没有倒刺,在月光里泛着健康的、粉白色的光泽。
“林恩,你欠我的,”他的声音很轻,“可不是合同里写的。”
他收回手,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纤维被压缩的摩擦声。
他转身走向门口,挺拔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修长而清冷,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修长的、银白色的剪影。
“如果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那后果……”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尾音微微上扬,流溢出一种莫名的愉悦,“亲爱的林~希望你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门关上了。
我垂下眼,烧已经有些降下去了,但大脑依旧疼得厉害。
洛伦佐的让步其实根本不是让步,是他的掌控已经足够全面,全面到可以在不影响掌控效果的前提下,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让我假装自己赢了一局。
我想到了一个谚语——“温水煮青蛙”。
洛伦佐就在“煮”我,但我这只青蛙并没有被假象的温和麻痹,无时无刻都想着要跳出去。
所以我必须继续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热水”。
我咬了咬唇,唇里流出一丝血腥。
我拿起手机,给自己上次借的书拍了张照。
看到消息下方显示了几位已经浏览的好友后,我关上手机,闭上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