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人带到就诊室,”她严厉地看向芭芭拉,“其次我们再来谈谈什么叫公园街的流氓。”
芭芭拉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而杰森坐立难安,他从没这么直切地直面过那么多人对一个个体无由来的恶意,仅仅因为他出身公园街,那个被他们戏称为犯罪巷的地方。杰森觉得这不对,他本能要为那个男人辩护,说他明明只是想要更便宜的药物,可是,可是……所有人,在这个诊所的所有人都自然地把那人的贫寒、痛苦、哀求当做耳旁风,就好像那人生来便是有罪。
这不是正确的事。
他久久地凝视着自己的手背,久到自己旁边的人都离开了,他的胸膛里有一团火燃烧着,叫嚣着,让他有种想哭的感觉。
单肩包搁在自己的腿上,里面圣经的重量沉甸甸的,妈妈会怎么想?杰森是个笨小孩,连免费的药都拿不到,他自然而然的以为那男人只是想要便宜一点的药都被嘲讽成犯罪巷的乞丐,那杰森也没理由拿到。
杰森醒醒鼻子,在大厅变得空无一人前拔腿就抱,他想见到妈妈,现在就想。
莱斯利在二楼给男人挂吊水,芭芭拉在一旁站立,看莱斯利把男人陈旧的皮衣扒开,露出里面被起球毛衣包裹的身躯,把那毛衣挽上去,骨瘦如柴的小臂上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芭芭拉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心里更加确定这人是无可救药的瘾 君子。
男人呻吟着醒来,凹陷下去的眼眶里是浑浊的棕眼珠,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莱斯利的胸牌,微弱地开口:
“医生……我很抱歉,您上次开的药还是不太够……现在我又麻烦您了,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的,吊水是免费的。”
莱斯利坐到他身旁,芭芭拉张开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沉默着,莱斯利的话既温暖又贴合人心,药瓶里的维生素一滴滴往下滴。
“凯文,我没记错的话?”莱斯利推推眼镜,“你的女儿妮娜怎么样?我记得她的病不只需要止痛剂吧。”
“是的,您没记错。”男人抹了把脸,那饱受风霜的脸上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她,肚子里有个肿瘤,我没办法,我多希望得病的是我自己,而不是我的女儿……但没办法,止痛药她几乎每天都要吃,还是在痛得实在忍不了的情况下,她真的很需要那些药,医生,她真的很需要那些药……”
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女孩疼得躺在床上哀嚎着哭喊着要找妈妈,她哭泣着说爸爸,我好痛,爸爸,为什么偏偏是我,爸爸,上帝会救我吗?
爸爸,为什么你不说话?
爸爸,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好想妈妈,我要像妈妈那样离开了吗?
“妈妈,我回来了。”
杰森把大门推开,他心情低落地把鞋放鞋柜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凯瑟琳,屋内还是很暗,凯瑟琳估计还没起来,他把单肩包放桌子上,把圣经拿出来。
让凯瑟琳多休息会儿吧。
他翻开圣经,发现只过了半天,克拉克已经单方面地写了很多话了。
他浅浅看了一眼,克拉克从早上好,你今天打算干什么到实在太无聊了,所以把所有他最喜欢的刊物都重新看了一遍,杰森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要是有什么不寻常的超酷的事发生就好了。”
“克拉克,我今天看到了些不寻常的事。我感觉很糟糕,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想。——J·T”
[什么事?杰森,我发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决定倾诉的时候反而很难开口,杰森握着笔,不知从何说起,他喝一口水,从今早他发现家里缺药,然后决定自己出门找诊所要免费的药开始到一个男人没干任何错事,仅仅为了要更便宜的药就被痛骂成乞丐,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家境贫寒。
“你怎么想,为什么他们能那样理所当然地对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我不知道……]
克拉克过了许久才回复。
[我想那不对,他能得到药吗?你口中那个好心的医生会给他吗?]
“我不知道,我希望他能得到——J·T”
[我很抱歉。你听上去很伤心,我想你是个好人。有良心的人总会更煎熬的,顺带一提,这是我老师说的。]
奇怪的话,这话说得像良心是肉饼,一直在滋滋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烤焦了。
“或许你是对的。跟你这么聊过之后,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J·T”
[我们是朋友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