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厅的长桌上，布鲁斯坐在主位上，两手旁坐着相顾无言的两个青少年，阿福站立在一旁为他们布餐。

杰森用叉子摆弄着菜叶上装饰用的小番茄，心不在焉，而迪克则默不作声地吃盘子里的肉排，铁定心思不主动搭理布鲁斯。

偌大的餐桌之上，一时只有布鲁斯努力地挑起话题的声音，以及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话声。

“夜曲没苛待你吧？”

“不，她还行。”

甚至能说很友善，以她自己的方式。

“嘿，迪克，你在大学怎么样，我记得你快大二了吧，要不要提前到韦恩集团来体验几天?”

“（咀嚼的声音）不了……我已经辍学了。”

布鲁斯手里的刀叉突然停了下来。

“理查德·格雷森，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

“What!?”

迪克手抖了一下，叉子上的肉掉盘子里，布鲁斯的声音难得很严肃，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神游天外的杰森一下回神，眼珠子咕噜咕噜在两人之间打转。

“你听见我的话了。”布鲁斯面无表情，“重复一遍。”

迪克很不服气，叛逆期的青少年基本都乐忠于和家长对着干，更别提现在对面还坐着一个顶替了自己身份的冒牌货，那孩子正以一种看好戏的态度（在迪克眼里是这样的）看着他们，可是他看见布鲁斯严肃的脸心里就一阵发毛，那双钢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看得迪克一阵不自在，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关你什么事”很滑溜地替换成了一句:

“前段时间我已经辍学了……就九月份的事。”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布鲁斯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杰森不敢置信地上下扫视迪克，从他顺滑的黑头发以及因为心虚而目移的眼睛，到他不自觉攥紧刀叉的手指，他脑袋里只有一种想法——

夜翼没疯吧？

对于杰森而言，上学堪称是一件神圣的任务，考上大学就是对你前半生学习成果的最大奖赏，在流落街头的那段日子，杰森每天都想着自己怎么才能继续读书，和克拉克的聊天很很大程度上缓解他的焦虑，可在他内心深处依旧渴望着重返校园，哪怕是克拉克对于某一件校园小事的抱怨，都让他感觉到一丝羡慕。

当布鲁斯收养他后，他得以重新坐回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当手摸到过去一段时间内除了圣经、宣传册以外的书页，感受到光滑的触感，鼻尖能闻到油墨味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有多大的感触，有多想哭泣，只为他能有继续读书的机会。

他亲身体验过没书能读的痛苦，也见多了街道上只会拼写自己名字，以贩卖白/粉或出卖自己身体为生的年轻人。至于像杰森这样，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孩子沦落街头，很少有人能得到第二次机会，他们的未来在失去父母的那一刻便被拦腰斩断，在沦落街头后为了谋生需要放弃很多……

杰森·陶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幸运。

至于明明考上大学还辍学?

杰森想都不敢想。

他瞪圆眼睛看着夜翼，原本因为不受前任罗宾欢迎而带来的少许郁闷都被这条消息给彻底冲散了，他没忍住，真心实意地发问:

“Are you insane?”（你疯了吗？）

“你什么意思，little wing?”迪克一听这话便阴阳怪气地反驳，“你敢说你是什么乖乖好学生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身犯罪巷，你会拼自己的名字吗？哦，不会，但你们一定对怎么溜冰（go skating）*很擅长吧？”

杰森脑中的线断裂了。

“谁TM是你的‘little wing’，把这话留给你的某一个炮友去吧，YOU DICK!F**K A**!……”

杰森毫不犹豫地直接开骂，至于骂的内容可以说集结了犯罪巷的本土文化之糟粕，用词之丰富从他开骂了五分钟还没有重复过一句可见一斑，迪克被骂得一愣愣的，想要阴阳回去还没开口就被一句更脏的冲回去。

可怜的罗姆人小伙从小生活在马戏团，不是没听过各种下流的脏话，可后来被布鲁斯收养，良好的家风注定他没怎么地方锻炼自己的“口才”，遇见的超英或他们的小跟班就更不会骂街了，哪里听过这样接地气、充满生活气息、言语间充斥恶意的地道美国佬脏话，大脑在努力识别了一分钟后直接宕机，只呆呆地看着不断输出的杰森。

阿福的眉毛快挑到天花板上去了，作为英国人的那部分让他很想制止杰森用这样粗鄙不堪的语言骂街，可作为管家的一部分让他纵容了兄弟间进行无伤大雅的言语交流。

杰森越骂越流畅，越骂越痛快，眼见着快站到桌子上指着迪克鼻子骂了，同样懵逼的布鲁斯注意到了阿福对自己在使眼色，原本要痛斥迪克小小年纪不学好的话哽在喉咙里，他看着阿福，眼神透露着一种迷茫。

“杰森……”

布鲁斯咳嗽了一下，杰森没理会这声轻轻的呼唤。他正骂得痛快，嘴还有点干，旁边一只手突然递过来一个水杯，他扭头一看，是布鲁斯。

哦，老天，我干了什么。

杰森意识到自己在阿福和布鲁斯面前大骂刚回来的迪克，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你结束了吗？”

迪克眼神都变清澈了，呆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