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知张懋修想要南下亲眼见见我朝海防,那样的意气,正是他所没有的。他羡慕惟时(张懋修的字)出众的才气,却更佩服他的勇气。
他知道惟时一旦下定决心,他就一定会做。
可他做不到惟时那样不顾一切,却又此事牵扯,无法静下心来读书。这种进退两难的郁气堵在胸口,堵得他难受极了。
不然他也不会借着取糕点的借口出来。这种事自有仆从去做,哪里需要他这个张府二爷亲自动手。
金朝说的没错,他做这些确实只是为了转移注意罢了。
“姑娘聪慧,确实被你说中了。只是这点烦闷,说来也无用,不过是庸人自扰。”张泰征苦笑着摇摇头,就算她能看出他的情绪不佳,也解不了他的心事。
“无用?难道所做之事一定要求一个有用吗?”金朝开口说道,“公子既然如此烦闷,想来是既没有解决办法,又不能说与旁人听。”
“但我不同,我不过是一个十岁小孩,一来公子所说我不一定能听懂;二来你我萍水相逢,大概也不会有第二次相见。”
“所以对我这个听过便忘了的过路人,公子但说无妨。”
“就当是对公子向我介绍这么多美食的回礼!”
张泰征被金朝连串的话砸的头晕,甚至有一瞬间真的有向她倾诉一切的冲动,但话到嘴边,他又立马冷静下来。
“你刚不是还在说你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怎么会听不懂?”他挑了句无关紧要的话问过去。
但一抬眼,就是小姑娘那双黝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不呢?”
张泰征被她盯得没办法,抿抿嘴笑起来,尝试性地说:“我心中确有烦闷之事,大概就是我想随友人而去,却又被家中绊住脚步。”
这话是什么意思?金朝狐疑地看着张泰征,他看着不像是会跟人私奔、为情所困的啊?难道是闷骚型?
张泰征也被金朝莫名的眼神盯得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他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惊的一口水喷出来。
什么叫他友人是男的还是女的,这小丫头想哪去了!
“当然是男的!你个小姑娘脑子都想的是什么!”张泰征狼狈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朝。
什么是口出惊人,这就是口出惊人!
“哎呀,这怎么能怪我呢,话本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才子佳人、私奔出逃,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这个......”金朝越说越小声,但话里的促狭跟本藏不住。
见张泰征脸涨得更红,她才收了玩笑的心思,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公子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这道理也是我祖母告诉我的,很多时候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今日不做明日再做也不差什么。”
“可后来才发现,有些路你今天不走,明天就没有了。不是路没了,是你自己会找出一万个理由不走。”
“所以我谨遵我祖母教诲,想做什么立刻就做,就像我今天偷跑出来,下定决心我就一溜烟跑出来了,都没人看见!”
张泰征前一秒还在因为她的话沉思,结果下一秒就被她这不正经的话逗笑。而不成想这小丫头的道理还没说完,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你知道我祖母最烦什么人吗?就是那种——想去又不敢去、不去又不甘心、站在原地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哪儿也没去的人。”
“你知道这种人最后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老了。然后后悔,躺在床上想我当年要是去了就好了。然后死了。”
她说完,一拍手,又加一句,“这是我祖母原话。”
张泰征定定地看着她,忽而疑惑地问,“你......真的只有十岁?”
金朝笑着眨了眨眼,肯定地说:“当然,不过我不是早就跟公子说了,我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恰好这时酒楼的伙计已经将所有的饭菜打包,金朝看着这两个大食盒,决定出点钱让伙计跑个腿。
差不多到时候,她也要跟着饭菜一起回去了。
“公子,祝你早日想清楚!”金朝挥着手在酒楼门前跟张泰征告别。
回去的路上她心情非常好,虽然今天出了岔子被万历撞见,但幸好又顺利给糊弄过去。
路上虽然撞了人,但是又当了一回心灵导师。
当小孩就是爽啊,什么话都能借着小孩的名头说,胡言乱语别人都把你当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