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敢在姐姐面前说呢。
听到肯定回答,叶晚意呆住了:“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不管有什么事,你永远记住,有姐姐在。”
叶晚轲嗓音平淡坚定,比深秋的夜色更凉。
平添许多说服力。
“嗯!”
叶晚意很高兴,用力点头。
原来不喜欢顾阿姨不是错事,当然,为了表现她的大度,她补充道:“宁姐姐我不讨厌哦。”
“哦?”
意外么?不意外。
好奇是有点。
叶晚轲问:“为什么?”
“她长得好看。”
闻言,叶晚轲脑中浮现出一张脸来。
柔软发丝些微凌乱,发色棕调偏黄,在餐厅射灯的照耀下泛着淡淡金光。
齐肩的头发毫无章法,遮不住少女令人惊艳的容颜,每一个五官单独拎出来似乎说不出好在哪儿,但组合起来尤其令人挪不开眼,每一处比例都太合适,恰到好处。
气质干净纯洁,穿着皱巴巴的外套也不影响分毫。
似乎被晚餐的突变惊到,漂亮水润的眼睛露出微微的无助,像一只柔弱的小动物。
至于是什么动物,叶晚轲暂时说不上来。
但——
“顾阿姨不好看吗?”
排斥归排斥,叶晚轲不得不承认,顾敏在男性眼中应该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凹凸有致。
何况如此年轻,比叶逢舟小了一轮有余。
小脸蛋又皱皱巴巴的了,显然又陷入苦恼。
还没上小学,没多少文化,很难将她的感受清晰表达,绞尽脑汁只能憋出一句:“顾阿姨有点点凶。”
叶晚轲坐直,目光紧盯:“她凶过你?什么时候,怎么没跟我讲?”
“没有啦,看着,是看着……看着有点点凶。”叶晚意磕磕巴巴地表达:“就是,很像……马上要凶人的样子。”
叶晚轲大概领会妹妹的意思。
顾敏的美颇具攻击性,在男性眼中千姿百媚,但在幼童眼中失去亲和力。
不过妹妹没被外人欺负,叶晚轲心下一松。
“宁姐姐不凶,声音好听,人也好看,就像那种……陪我玩很久都很有耐心的样子呢。宁姐姐和顾阿姨不一样,我…我有点喜欢。”
说后半句时,叶晚意有偷偷看姐姐的反应,姐姐好像不喜欢顾阿姨,也不喜欢宁姐姐。
果然,叶晚轲的眉如同叶晚意担心的那样,轻轻拧起。
却不是她讨厌顾宁,陌生人而已,谈不上讨不讨厌。
但一句“宁姐姐和顾阿姨不一样”让她不禁有点担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妹妹仅从外貌就对顾宁说什么喜欢……
叶晚轲当然不放心。
就凭顾宁是顾敏的女儿,还住了进来,她对顾宁便不可能没有防备之心。
-
第二天刚蒙蒙亮,整个叶家处于宁静中时,顾宁就醒了。
不知是这么多年被渔船惊醒导致生物钟固定,还是床太软睡不惯。
总之是醒了,而且睡不着了。
脑子乱糟糟的,在想昨天顾敏没有回答的话。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叶家还能住得下去吗?
想了会,忍不住笑自己简直庸人自扰——这个世界难道留给她顾宁的去处很多么?
闭眼许久还是无法入睡,顾宁认命起床,洗漱换衣。
推开卧室门,没有开灯的客厅餐厅显得尤其空旷静谧,那一面被柔和光影包裹的玻璃柜轻易攫取人的注意力。
顾宁又一次来到玻璃柜面前。
有些难将昨晚的叶晚轲与照片上的人联系在一起。
一个冷硬如寒冰,一个明朗似骄阳。
可分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利落过耳短发,不变的是眼睛,同样隔着照片能感受到目光的力度。
她看得入神,大门开了的动静,在清晨的安宁不亚于闹铃乍响。
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转头寻找声源。
“咔哒”一声,门关上。
叶晚轲迎着少女呆愣愣的目光,来到面前,她比她高,因此自然以一个微微俯视的眼神问:“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看你”四个字太烫嘴,顾宁说不出口。
目光是审视的,语气平淡没有疑惑,编任何瞎话好似都是白费工夫,但顾宁不死心,要挣扎一下:“看柜子装修,灯带效果不错。”
“是么。”
叶晚轲和顾敏只见过两面,不多的时间已能感受到她的巧舌如簧,单从这么快能带个拖油瓶住进来,就知道她不简单。
顾宁是顾敏的女儿。
她看着顾宁不说话,唇边笑意淡淡。
也不走,站在原地。
叶晚轲刚在外面跑步回来,是她自从踢球起养成的习惯。
这会湿热汗水紧贴身体,玻璃柜的光影映上少女细长脖颈,透明水珠滑落,隐匿在衣领下的印记,隔空令顾宁对其感到紧张。
而且她比她高,不管心里做什么建设,人在天然的差距面前总是容易落于下风。
汗意正热,目光却冷。
眼前的人不仅与自己截然不同,也与顾宁过去遇见的所有人不一样。
过去在碧波坞,即使再大恶意,她都游刃有余。
此刻却有些心慌。
顾宁逼自己抬眸直视:“你不上去吗?”
怎么还不去洗澡?
“我在看你。”
“看什么?”
顾宁难得显得有些呆。
叶晚轲微一偏头,抬抬下巴。
顾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垂在身侧的吊牌,因她动作轻微晃了下。
“……”
僵直的瞬间,幽幽热气从旁掠过,几秒后响起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顾宁握紧吊牌挂绳,猛地用力扯断,抬起头,不期然又与玻璃柜中的相框对视。
她移开目光,提起衣领轻轻扇了扇。
现在,她也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