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这个书吏自己跑进去认罪，然后把所有活路全堵上了？’

【是。】

‘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关键人物也快要出事了。’

【是。】

‘这个人是谁？’

系统不吱声。王不二在心里骂了一声，正打算让值班的老卒给张大河带句话探探情况，系统忽然又弹出一行字。

【记忆数据检索中。交叉比对：宿主穿越前身曾在数年前于京城码头与目标二发生接触。接触内容已提取，是否读取？】

王不二愣了一下。

“读取。”

脑海里铺开一片灰蒙蒙的码头。那是原主的眼睛看到的，几只脚横在面前，粗布裤腿、草鞋、有人拿脚尖踢他肩膀，骂他嘲他。原主趴在地上，护着后脑勺，一声不吭。

然后那些脚忽然散了。一只大手抓住原主后领，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原主抬起头，逆着日头看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长在一个高壮的少年身上，一看就是个混血，用王不二现代社会的审美来看，帅爆炸了，可在古代估计就是个贱民异类。那少年弯腰把散了一地的碎银捡起来，塞回原主手里。

那些脚夫远远围了一圈，没一个敢上前。原主还跪着求饶，那少年一脸厌烦，头也不回地走了。

画面断了。

王不二睁开眼，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说实话，他对这段记忆没什么感觉。他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原主已经死透了，码头上那个被人踩烂书箱的穷跟班跟他王不二没有半文钱关系。更何况他本人睚眦必报，压根不会像原主这样把自己搞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但这人和目标一又有什么关系呢？

牢道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先生！”张大河一溜跑到王不二跟前，气还没喘匀就急道，“签押房出事了！高扬昨晚咬出来的那个内奸抓了！”

“抓了？什么时候？”

“今儿一早。大人在讯房里审了一宿。”张大河跑得满头是汗，“签押房的书吏，姓周，单名一个先。二十三岁，瘦瘦小小的，抄了六年卷宗。平日里最得陆大人欢喜，刚升了职，谁也没想到是他！”

王不二坐直了。

高扬是昨晚开始吐口的。这个人是董记的账房，被抓之后扛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扛不住了。妻儿老小都在陆时研手里捏着，扛下去没意义。

他吐的料不少，可最关键的一口是“签押房有钉子”。签押房是刑部的心脏，所有卷宗的收发用印归档全从那里经手。

签押房出了钉子，就等于有人在刑部的心脏上戳了一个洞，戳了六年。

“高扬具体怎么咬的？”

“小的没在讯房外头听全，只听到钱师爷出来的时候跟人说了一句，‘周先把罪认得干净，六年，十一条，一条没辩。’”张大河压低声音，“还有什么三条活路摆在面前，他一条没捡。反正就是不开口。”

王不二没继续问，他不知道是哪三条，但他知道陆时研一定想保他。只是他的这位得意门生不让他保。

“有点意思。”王不二喃喃道。

“先生？”张大河没听清。

“没什么。讯房里还有谁？”

“大理寺来了个录事，还有签押房的主事王敏学。”张大河说，“王主事出来的时候脸孔惨白，在廊柱上砸了一拳。”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告诉先生，是因为王不二教过他：在刑部这种地方，眼泪和喊叫都是可以伪装的，唯独一些不经意的动作不会骗人。廊柱是木头包的石芯，砸下去没有脆响，只有闷声，手指铁定要青。一个刑部主事在自己的衙门里砸自己的手，必然是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别的方式把讯房里听到的东西吐出去了，但又内心愤懑。

“这个周先，他有没有家人？”

“有个爹，早几年走了。旁的没了。”张大河想了想，“不对，有一个。名册上有个表弟，姓岳，也不知道怎么扯上的关系，那人是个蛮子，生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子，之前偷盗判了半年刑。在监狱里就跟狼似的。听说刚进去时牢头要给他下马威，把他关进一间塞了七八个人的大牢房，那几个人是牢里出了名的硬茬。第二天早上牢头去查房，那几个人老老实实靠墙坐着，大气不敢出。他在角落睡觉，谁都不敢靠近他。”张大河说到这儿，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他叫什么？”

“岳骁。”

目标二，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