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隐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种他只能在网页上浏览浏览信息的计算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还让他上手尝试性能——

他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十分钟后，何隐之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他检测过的、每一项性能都拉到满级的超级计算机，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倚在门口看着他的陆砚：

“陆先生……”

“怎么样？”陆砚笑道，“用着顺手吗？”

怎么可能不顺手。

个人电脑最高配的计算机，在不顺手，何隐之这是要上天啊。

“顺手就好。”陆砚双手插在裤兜里，信步走到何隐之身边，“从现在开始，这台电脑就属于你了。”

何隐之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颤动起来：“陆先生——您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砚站在何隐之身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帮他理顺那头炸毛的黑发，“那么高的计算机天赋，埋没了岂不是可惜？小咖啡。”

陆砚蹲下身来，跟坐着的何隐之齐平，认真地看着他：

“想不想去读个研？

你的天赋真的很高。如果你想，只管认真备考。只要你考得上，我就供你读。

等你学成归来，就到我们公司里，进信息安全部。

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何隐之瞪大了眼睛。

“没事。”陆砚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不用立刻给我答复。什么时候有结论了，什么时候再告诉我也是一样。哦，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

陆砚变戏法一般，从书架上扯出一个牛皮纸包的文件袋，递给何隐之：

“打开看看。”

何隐之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

首页上加黑加粗，写着一行醒目的黑字：

《百克力专利调查报告汇总》。

“百克力这回正巧撞在了古越金融的枪口上。”陆砚道，“若没有你昨夜那一出，想要从他们那边撬出来苦主是谁，还真没那么容易。”

何隐之愣愣地看着这个文件的标题。

大脑一片空白。

“总之，现在这一块拼图已经补上了。”陆砚站起来，拍拍何隐之的肩膀，“我刚刚已经联系了古越的法务总监。明天如果身体撑得住的话，就跟我去一趟公司。法务可能会询问你一些情况。可以吗？”

何隐之没有回答。

他还在愣愣地盯着这份文件。

陆砚心尖一软。

他轻叹一声，再度蹲下身子：“被伤心了，小咖啡。这家公司欠你的，法庭上会分毫不差地换回来。等开庭那天，我带你一起去。

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保证。”

何隐之只觉得喉咙有块海绵堵着，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与平常装出来的悲戚不同，情绪真正上涌的时候，原来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啊。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坐在最新款的计算机跟前，手里捧着仇家即将倒霉的证据，眼前却氤氲着一片水汽。

两年了。

他押上全副身家，去跟这家公司争一个公道，他输掉了所有，连同自己的清白和未来一起，也没换来一个结果。

可现在——

就一个电话。

他只是病中跟古越的总裁告了一状。古越金融的总裁只是跟法务打了个电话。

这家他曾经视为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就跟纸糊的空壳一样，倒了。

倒了！

哈哈。

就这样倒了！

何隐之很畅快。畅快到想大哭一场。可又很好笑。笑这家公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在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巧合上！

——怪不得。

怪不得何云舫当初费尽心思想要带着何藏之回到孟扰的庇护之下。

怪不得他挖空心思出卖自己的一切，只为了当一个没名没分的情人。

何隐之的手紧紧攥着这份文件，将边缘钻出了纸痕。

原来——这就是权势啊！

是夜。

何隐之跟陆砚躺在了一起。

当然，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何隐之习惯性地将陆砚搂在怀中。

陆砚快睡着了。

何隐之能感觉到陆砚胸口的起伏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可何隐之睡不着。

他暗戳戳的，想要捅破一些事情：

“其实……我没想到您真的会因为我一个电话就过来。”

“……都烧成那样了，我能不过来吗……”

陆砚迷迷糊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您弟弟先前告诉我这个办法的时候，我其实没报什么希望。”

“……陆书这臭小子……等他回来非收拾他不可……”

“嗯。是得好好收拾他。”何隐之将陆砚搂得更紧了，脑海中涌起的，却是陆墨那副令人生厌的狡诈嘴脸，“他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陆砚没回答。

他依偎在何隐之怀中，睡着了。

何隐之在陆砚的颈边落下一吻：

“谢谢您的礼物。”

帮了大忙了。

何隐之的确需要一台超高性能的电脑。

用来编写入侵古越金融数据库的病毒代码。

这种病毒，仅靠何隐之那台二手破笔记本可带不动。

他原本就计划着，让孟扰给他另外安排一台，他抽空过去编写。

现在——

不需要了。

这台何隐之现在最重要的武器，已经被陆砚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

接下来……

只是时间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