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为没有回答程池的问题,她直起腰盯着眼前人:“你往我车上装定位了?”
程池仰起头,抬手抹掉脸上的雨,将前额湿发向后捋去,露出额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
“没有,我也走这条路。”
李亦为只当是鬼话。她家在公司南边,他家在公司北边,两个人回家顺路的可能性为零。
雨势滂沱,落地的声音也大,说话时要扯着嗓子。湿透的衬衫紧紧黏在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场景。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候,她一会儿再找他算账。
李亦为瞥了程池一眼,弯腰拎起警示牌往自己车旁走。
程池亦步亦趋。他看见她的脚踩进浑浊的污水,水面漫过黑色裤脚,半条裤腿都吸饱了雨水。河东白日气温偏高,她只穿了件单薄白衬衫,白天在公司里还显得松弛随性,此刻被雨水淋透,紧紧贴覆在皮肤上,将背部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夜色昏沉,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像揉碎了一汪冷色的湖。
李亦为东看西瞧,也没找到合适的石头,她问程池:“你车上有像石头之类的东西吗?我压一下警示牌,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不安全,得提醒后面的车。”
程池看着她。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脸颊,睫毛挂着细小的雨珠,鼻尖也有点湿。
“有。”他说,“我车上有两个哑铃,重量肯定够,你跟我去拿。”
李亦为跟着他,趟过积水,走近那辆张扬的红色汽车。程池打开后备箱,那里面放的东西很多,但不算杂乱,狗笼折叠,烧烤架用塑料袋罩着,工具箱是黑色的,靠外的位置放了两只哑铃,棕椰子大小。
养狗,烧烤,健身,看得出来,他平时很热爱生活了。
程池一只手拎起哑铃,扭头问李亦为要警告牌:“你先坐车上,我去放。”
“不用。”李亦为半点也不听话,趟着水走在前面。
程池无奈于心上人的要强,他一手拎着哑铃,一手举着伞跟在她身后。黑伞悬在透明伞上,高个的人接触面积也大,不可避免地为她遮挡了一些风雨。
李亦为没有回头,她走到车后方,放下警示牌。程池也弯下腰,将哑铃压在支架腿上。
两人直起身子时,天空又劈下一道闪电,刹时点亮夜晚。
李亦为掏出手机给112打电话,对方问了一遍地址,说已经告诉交警和路政,天气恶劣,救援可能会延迟,让她联系保险公司拖车。于是她又耐着性子,找保险公司的电话。雨还在下,沾水的手指点不开屏幕。
程池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小心淋雨感冒着凉。先上车,坐车上打。”
李亦为没反驳,任由程池轻拉着上了车。她收起伞,坐上车子的后座,他的车里有一股桂花味,不浓不烈,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程池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徐徐吹起,他从扶手箱里翻出一条毛巾,递到后面,“本来准备擦玻璃用的,新买的,也没有过几次,你先用它擦擦脚。”
刚才从雨水中走过几趟,她的鞋已经湿透了。他听说女孩子的脚着了凉,对身体不好。
李亦为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机屏幕,没再动作。她低头划着手机,翻找保险公司的电话,水滴从发梢滴落,在座椅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电话接通了,传出女声:“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你好,我需要吊车。我的车在良栖区的凤眠大道和栖凤路的交叉口上,车前轮卡在了井口,陷得很深,底盘接地。”她吐字清晰,语速却不觉地加快了。
接线员问:“有人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