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台前,他将吹风机的插头插在插座上,回头看着身后的人,灯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无比美好,他声音有些哑:“转过去吧。”
李亦为转过身,背对着他。
程池拿起吹风机,打开开关。暖风响起来,他伸手拢起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
她的头发很长,又柔软,在他指间滑过。发梢还滴着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凉的,但他觉得那点凉意像是烫的。
屋子里只有吹风机的声音,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很远了。
李亦为站着,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些穿过她的发丝手指,很轻,很慢,从发根吹到发梢。
等程池给李亦为吹完头,她问:“要我帮你吹吗?”
程池弯了弯眼睛:“你想帮我吹头发?”
李亦为拿过吹风机,低头调整档位,语气淡淡地说:“这样才算公平。”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一段公平的情感。或许,在任何事上,她都执着于公平。因为经历过许多不公,便越发觉得,公平比偏爱更难得。年少时她渴盼被人偏爱,如今,她只想要公平。
怎么才算公平?
当年程池把她写的情书转手他人,就足以说明,当初的他是不喜欢李亦为这个人的,一点也不喜欢。
可现在,为什么又喜欢了?李亦为不觉得她的性格和言行举止发生了太大的改变。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她心想:得到你,让我释怀,然后将你抛弃,这样才算公平。
程池不知道李亦为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调整吹风机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怎么忽然伤心了?不就是吹个头发吗,吹一百次、一千次他都愿意。
他体贴道:“我站着你够不到我的头发,等我去搬个凳子。”
他找了个小板凳,在李亦为面前端端正正坐下来。板凳太矮,他坐在上面,膝盖快碰到胸口,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变成了个小矮子,仰着脸看她,像个等她吹头的大型犬。
李亦为低头看见程池这副模样,又高兴了。她打开吹风机,往他身旁走进两步。
程池坐下时的高度刚刚好,她只需低头,不必弯腰。
给人吹头对李亦为来说是件新鲜事,她伸手拨弄发丝。程池的后脑勺很圆,头发比她想象得软,被她拨弄得乱七八糟,湿漉漉地缠住手指。
李亦为吹得仔细,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程池的脖颈,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发丝时,指腹偶尔会擦过。
刚洗完澡,他的体温比她的手热。
起初是无意的。
后来就不是了。
她恶意丛生,假装不经意间划过他耳侧的皮肤,只是轻轻一蹭,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程池后背一紧。他没动,也没说话,但李亦为看见了——他耳朵通红。
短发本就好吹,平时五分钟都用不到。可这一刻,程池觉得这段时间无比漫长,他觉得后悔,答应李亦为,折磨的是他自己。
“吹完了。”
李亦为终于收了她的神通。
程池却没站起来。
李亦为弯腰凑近,想要看他,他反而捂住了他的脸,声音闷沉:“我坐一会儿,你先去忙。”
“你捂着脸干什么?”李亦为好奇,换了个方向探头,程池也跟着换方向,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程池沉默不语。
李亦为说:“那我先走了。”
程池忍得辛苦,他本来想让李亦为赶快离开,但一听她悠然的语气,于是他十分聪明地懂得了,这个坏心眼的女人知道他现在正在经历什么,并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别走。”
李亦为被迫转过身,终于看清那张脸,她想要伸手,碰碰那双漂亮的眼睛。
事实上,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指尖触到程池眼睑的瞬间,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程池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她,任由她的手作乱,从眼角滑到眉梢,从眉梢落到鼻梁,又从鼻梁缓缓而下,停在唇边。
然而当她的手指流转一圈,准备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攥住她的手,双手包裹住,放在唇边轻吻。
那感觉是温热的,柔软的,落在李亦为的手部皮肤上,逐渐向上。当程池贴上去的时候,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他唇下跳动。
李亦为低头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程池被她的眼神一激,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上腰,手臂一圈,拉着她坐下来,坐在他的腿上。
板凳太小,程池自己一个人坐上去勉勉强强。他的后背抵着洗漱台的柜门,膝盖曲着,全身都在用力维持着姿势。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乐意这么做,因为李亦为害怕跌倒,只能用手环住他的脖子。
李亦为坐在程池腿上,被他双手撑住腰,稳住身体平衡。
呼吸纠缠间,他仰头凑近贴近她的唇。一开始很轻,只是浮于表面,然后,在确定了什么后,他变得急不可耐。
李亦为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抓程池的背,让他吃痛,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这个吻太久,她有些支撑不住,气息一时变得混乱。
程池终于放开她。他抵着她的额头,因为身体发紧而呼吸急促。
李亦为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程池,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是快乐的,又似乎是痛苦的。
为什么会痛苦呢?难道她给的还不够吗?她不理解,但当她无意间触碰到某个东西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
情到深处,程池的身体忍不住贴近。
“李亦为。”他又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想吗?”
李亦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家没有。”她说,“下次吧。”
她坐起身,似乎突然清醒,记起自己的精明和原则来:“下次,带上套和体检报告。”
程池:“……”
他要被气笑了,于是他轻啄一下她的唇,咬牙切齿道:“亲都亲了,现在才想起来要体检报告,是不是太晚了?”
李亦为被他啄得往后仰了仰,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不晚。”她说。
程池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笑出声,那笑声震得她脖子痒痒的,肩膀也跟着抖。
“李亦为。”他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嗯?”
“你有点坏心眼。”
李亦为没说话。
程池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行,听你的,下次带。”程池拇指轻轻摩挲着李亦为的脸颊,凑到她耳边低语。
夜晚漫长,就算没有,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亲吻,比如相拥而眠。
只要是你给予我的,我都会感到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