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亦为半梦半醒,对比和程池接吻,共同睡在一张床上反而让她感到不适应。从六岁她和何苗分床起,她就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枕边人呼吸轻浅,睡相老实,但存在感却强得惊人,好大一个人躺在床上,把她原本宽敞的床挤得狭小。
是了,这床只有一米五,一点也不适合两个人睡。
李亦为轻呼一口气,决定下床吃几片褪黑素,不让失眠影响明天的工作。
她试着抽出被程池攥住的手。
黑夜里,人的肢体感触被放大,温度从十指交叉手掌传递,她能感受的他的温热,指腹的薄茧,还有他无意识收紧时,指节相蹭的摩擦。
没抽动。
李亦为推测,概因这人在睡前过于亢奋激动,非要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并且十分自信地问东问西,宣称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她,给她极致的恋爱体验。
“我以后能叫你为为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上司。”
程池轻笑一声,李亦为莫名从其中听出几分笑话的意思来,她猜他一定是想反问:那为什么上司刚才在和下属亲嘴?
但他没说,反而十分上道地改了口:“那请问上司,你喜欢钻石还是黄金?”
李亦为:“黄金。”
“你早上几点起床?”
“七点五十。”
“你手上的戒指是谁送你的?真漂亮,在哪里买的,我也要买一个。”
“朋友做的,你买不到。”
程池又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李亦为语气平淡:“你没有在我朋友圈里面扒吗?”
程池捏了捏她的手,竟十分坦然道:“你朋友圈里没有。”
“蓝色。”
“你喜欢猫还是狗?”
“猫。”
“你喜欢——”
程池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因为李亦为伸手捏住了他的上下两片嘴唇,俯身狠声威胁他说:“睡觉!不睡就回你自己家。”
“好的,为为。”他嘟囔着。
“不许这么叫我。”叠词听着真恶心。
“好的,为为。”
李亦为觉得这是挑衅,她立刻要抽出被交叉握住的手,结果程池不松手,反而轻笑着说他要睡觉了。
李亦为笑了,好笑,似乎在这个男人的逻辑和认知里,亲个嘴之后,他已经吃定了她。
她发现,程池整个人就是一个幼稚小男孩。这让她怀疑他年轻时只会更幼稚,上学时的B格和时有时无的高冷肯定都是装的,属于间歇性的人格突变。之前一起吃饭看话剧时的点到为止,估计也是装的。
不过实话说,除了“为为”这个称呼,他身上的反差感她也不反感就是了,男人的心态年轻些,有少年气才算可爱。程池的热情和关注对她来说,有益而无害。
李亦为就这么平躺着,手被人攥紧,侧头看窗帘缝隙里透过的一丝微弱光亮。
旁边的人呼吸依旧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手还是没松。
她闭上眼睛。
算了,李亦为想,褪黑素不用吃了,就闭着眼,等到天亮吧。
这么想着,她内心平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蔓延。
河东的天亮得早,太阳从东岸的海港升起,撒下光辉,将天地充裕映衬,逐渐地由暗到昏地明亮起来。
李亦为是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叫醒的,当她朦胧着眼从床上爬起来时,床铺的另一侧已经空无一人。
“你醒了。”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亦为循声看去,程池走近,神采奕奕,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身上戴着围裙。
她不记得家里有围裙。
程池递给李亦为一杯温水,说:“饭已经做好了?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换洗漱换衣服?”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亲爱的,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吃我。但他不敢这么对李亦为说。
李亦为忍不住问:“我家有做早餐的东西吗?”
她一天两顿吃公司食堂,剩下一顿早饭在外面餐厅解决,时而花屿的咖啡时而麦当劳的豆浆,家里除了两口锅,无米也无油。
程池说:“我从楼下超市买了大米、鸡蛋和蔬菜,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有晨跑遛狗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钟准时起床,生物钟如此,就顺便把饭给做了。男人只有证明自身拥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和不错的生存能力,才能给女朋友留下一个好的初印象,这是幸福生活的必要开端。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
李亦为看着眼前一副贤惠做派的男人,思忖片刻说:“麻烦你了,我先洗漱。”
程池闻言马上见缝插针,伸出手指,指了指他的脸颊,邀功请赏道:“那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李亦为喝了一口水,温度刚刚好。她仰头看向程池,十分无奈地说:“等我刷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