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李亦为去找了顾世韫。
她把装着项链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说:“项链我不能收。”
顾世韫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她:“你已经说过一遍了。”不必再说第二遍来伤我的心。
李亦为倒不是故意不给他脸,她在沙发上坐下:“下次您送我个便宜点的,我肯定收。毕竟没什么人给我送生日礼物,有东西我当然稀罕得紧。”
顾世韫喝茶,语气泛泛:“我只给仇人送便宜货。”
李亦为点头“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顾世韫问:“你想要什么?”
李亦为说:“水晶球,台灯,摆件,摆在桌上看着高兴的小东西。”
桌上的文件被翻得哗哗作响,顾世韫凉凉开口说:“别人生怕收到的礼物不值钱,你倒净挑些便宜货。”
也不知是在嘲讽什么。
李亦为一本正经道:“我是孤狼,我与众不同。”
顾世韫短促地笑了一声:“呵。”
他没告诉她,项链的款式是他设计后,画好草稿交给人打板,中间那颗蓝色的宝石,是几年前他拍下的旧物——原本嵌在某欧洲小国国王的王冠上。
用心用钱,偏某人不领情。
是因为单纯不爱钱吗?还是她只是不想沾染他的情?
别人的情她也不沾。
甜言蜜语无作用,钞票奢饰品攻不破,半点捷径不会走,整天就只在乎她那点工资奖金。世界上怎么会有李亦为这么奇怪的姑娘?
李亦为还有事要忙,她站起来:“我先走了。”
顾世韫点头。
李亦为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回头说:“谢谢,改天请师父你吃饭。”
最后,那双棕蓝色的眼睛望着她,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你总是对我太客气。”
客气。
李亦为推门而出。
好像还有谁这么说过来着?
她想起,上大学时,有一次集体活动,班上的男生送她饮料,她觉得无功不受禄,怎么也不肯收。两人客气来客气去,最后男生自己喝了饮料,失落地叹息一句“你怎么这么客气,我又没往里下毒”。
年轻时,李亦为好像总是让那些想要靠近她的男孩们失望。
现在也是。
毕竟,在不惑之年求爱下属,顾世韫怎么说也是个老男孩嘛。
距离暴雨过去已有两天,河东的天气愈发明媚热烈。
李亦为想起雨夜里发生的事,想起程池,有一种预感。她或许,会把两人的关系搞得非常糟糕,就像她和何苗一样。但这和她想要的差不多,一开始,她就想要把程池这个人搞得一团糟。
她的性情实在恶劣。
可坏女人的行情好的很。
程池没少假公济私,往李亦为办公室里跑。
他把体检报告摞在文件上,一齐放在她的办公桌,“全套性病筛查,乙肝丙肝,都在这里。”可惜现代技术不够先进,医院开不了处男证明。不然他会让李亦为知道,他作为一个男人,有多洁身自好。
李亦为不急着翻看,仰头直视眼前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衬衫,衣领松垮,下摆杀入裤子,衬得双腿愈加笔直修长。
俊秀挺拔,有几分少年时代的影子。
三七分的头发特意打理过,斯文有型,几缕刘海垂在额头前侧,随着动作轻晃。
像是照着香港明星的造型做的。
也是,这人一直都是爱漂亮的,十六七岁的白色球鞋,白色T恤,特别容易弄脏,班上很少有人穿,偏他特立独行、一尘不染。
她翻开体检报告,耐心仔细地一页页阅读,指尖轻轻在纸页上打转,“今天晚上去我家?”
问句的语气里没有太多询问。
程池俯身凑近,两只手臂撑在桌子上,含笑勾唇:“要我献身,你是不是得先给一个名分。”
居然开始要名分了。
准炮.友关系有什么名分可言,怕是等他们闹掰,公司的人也不会知道,她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除了职场之外,两人没有其他共同的朋友和亲人。
绝不能让公司的人知道,否则他们两个人不被革职,也要被调离。
这么想,名分也就没什么用了。
李亦为歪头:“怎么?你不愿意?”
一缕发丝从耳边滑落,咬字时,她抬眼直直锁定他,粉唇微张,脸上露出极为乖僻的表情。
一个歪头杀萌了程池一脸。
他嘴里溢出一声磁性的轻笑,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怎么会不愿意,你愿意要我,我当然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只是——”
程池俯下身,微凉的唇瓣不轻不重地贴在她额间。
“你不能骗我,不能……随随便便地丢掉我。”
他直起身,指节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颌,语气轻得发哑:“不然,小心我纠缠你一辈子。”
李亦为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