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烛紧张地看着索绪,身体也紧绷着,观察着看人类接下来的打算。一旦人类有要过来的趋势,他就会立刻逃跑。
但索绪似乎并没有其他想法,他只是蹲坐着,折下许多白色野花。
渐渐地,陶烛面上的警惕被迷茫取代,他并不理解这是要做什么。
学,好吧,如果真的真的挣扎不过,他也会给个面子学一下下的,但是现在怎么又是在摘花?陶烛有点糊涂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神秘信息吗?还是,其实是他自己理解错了?
不,陶烛用力甩甩头,他不可以质疑自己的直觉。如果没有直觉,他在还是小蜘蛛的时候就应该死掉了,直觉是很合理的。
于是他努力盯着,想看出来这个索绪是在卖弄什么名堂。
陶烛看见人类的手指灵活地穿行在翠绿的茎叶之间,看见人类只是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编出来一顶满是鲜花的花冠,很精致,也很牢固。
然后,索绪起身,朝陶烛走了过来。
陶烛注视着他。他本该立刻逃走,虽然不清楚人类会干什么,但直觉此人绝对是想要逼他学习。可是,这会他却不走了。
真是的,是在故意引起他的好奇心吗?跳蛛在心底嘀咕。
拿这种东西诱捕蛛,还是太过分了点!
虽然心里满是谴责,但陶烛还是牢牢地盯着索绪的手,盯着他怀里的花冠。
“你想要干什么?”陶烛见索绪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于是问道,“不接受贿/赂哦,这个对我不管用。”
“就算是送给我,我也是不会去学习的。”
“嗯,”他顿了顿,毕竟话不能说得那么满,于是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想!”
尾音还未落地,陶烛头上一重。湿漉漉的花香味自上边传来。
“好看吗,这个是,”索绪停了停,吐出一个词,“花冠。”
花冠?人类的话落在跳蛛心里,这个东西在人类的语言里是这个发音,听起来很好听。
陶烛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过薄薄的花瓣,拂过微凉的露珠,还有摸起来有些痒的花蕊。
好轻,也好重。复杂的心情在陶烛心里交汇。他仰着头,却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花冠就从头上滑落下来。
这小心翼翼,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就好像自己编织的花冠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索绪想着,心底也漾起笑意。
他就这么看着陶烛,看着那毛茸茸的卷发和陶烛欣喜的眉眼。或许连索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眼里有多么怜爱。
狡猾的人类。陶烛看着索绪的笑,回过神来,在心底念叨。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坚定的意志会被打败也很正常吧。抗拒的心软了下来,陶烛忽然也动了动,凑近索绪。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可以,我接受这个贿/赂。明天就开始学吧。”他板着脸严肃地说道。
“但是今天是我的时间,而且——”
“我也想给你做,”跳蛛抓着索绪的手指,拽着他的手,去触碰自己头上的花冠,然后,模仿着索绪刚刚说的那个词,“花冠。”
【花冠】这是索绪第一次听到疑似过去的陶烛说星际语。
在这一个瞬间,索绪忽然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办法教会陶烛了,这样的改变才是正确。他意识到也许,语言并不需要系统的理论,感知到触碰到再领悟到,这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好啊,”他的唇角漾起一抹弧度,“我来教你。”
索绪的手握上陶烛的手。
于是两朵无名的纯白雏菊交叠,长茎穿过两花之间,向下,又加入新的花朵,沿着并排的绿色花茎,缠绕,再取来光秃茎脉,绕过一朵又一朵花来加固,渐渐地,洁白的花朵围成了一个圈。
陶烛有样学样,很快就完成了。他满意地伸出手,左右转着自己的花冠,欣赏起来。
可才看第一眼,陶烛的嘴就直往下撇。
他捧着手上的花冠,转过来又转过去,然后捧着不动了。
花冠上面的花儿皱了,蔫巴巴的,而那缠绕的茎叶也因用力而划破,一些汁液都染在手上。
陶烛垂着头,毛茸茸的卷毛似乎也跟着耷拉下来,没了精神,手上黏糊糊的也没擦。
忽然,脑袋一重,暖暖的,陶烛捧着花冠抬起头。
“没关系,已经很棒了。”索绪揉了揉他的脑袋。
陶烛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索绪。
“……啊,原来是给我的吗?”看着陶烛难过又渴望的眼神,索绪明白过来,他笑着说,“我很喜欢。”
然后微微低头,索绪轻声道:“想给我戴上吗?”
太好了,他不嫌弃。陶烛高兴地弯起眉眼,用力点点头。
他走上前,轻轻放上花冠。手指蹭过索绪的发丝,停了一下,然后将双手松开,站起来。
陶烛后退几步,盯着索绪和他头顶歪歪扭扭的花冠,没说话,眼睛亮亮的。他们现在是一样的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