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沉沉,角落里的梅花悄然绽放,暗香漫过门窗入了屋中,穿过微弱烛火,弥漫在幽暗的环境下。
信元端上药轻置在萧烬珩倚靠的罗汉桌上,“殿下,这是从霁安堂拿来的药。”
萧烬珩闭目养神,后背撕裂般的疼痛总是令他额头渗出汗珠。在唇脂的覆盖下,他早已虚弱不堪。
闻言,他掀开眼皮掠过那碗药,怏怏不乐。
“殿下,如今天气寒冷,这药不及时喝就凉了。”信元担忧道:“徐有贞怕是已经在怀疑殿下解药的事了,殿下可要如何应对。”
萧烬珩神色凝重,闻着药味虽与平日徐有贞给的有所不同,但药仍是药,那种刻入骨子里头的憎恨,无法忘却。
他端起药碗一口闷下,从袖口掏出一颗桂花糖含入口中。
这颗糖,隐去了口中的苦涩,覆盖上一层甜蜜的味觉,时而带来一阵新鲜感。
不知觉,他嘴角浅浅勾起。
“只要他找不到青禾镇,一切都无所谓。他存心要孤娶了他的女儿,孤定不如他所愿。”
“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萧烬珩走至窗台下的棋盘,移动黑棋,声音沉沉,“如此计划,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殿下是想让暮姑娘……”
“不然孤为何要拼了半条命,救下她。”
“殿下行事向来谨慎,深思熟虑,信元必信殿下定能如愿以偿。”
“此次回来可是带了药物?”萧烬珩落座床沿,“给孤换药。”
信元怔住。
那夜在霁安堂静室,宛宛姑娘以他扮为伤者,教了暮焉如何换药包扎伤口,让她看着时辰给萧烬珩换药。而这些药物,宛宛姑娘全给了暮焉。
这暮姑娘为何还没来。
信元愣着不动,萧烬珩清了清嗓子。
他正要启嘴说什么,敲门声一响,“殿下,小女来了。”
萧烬珩挑眉,疑惑,“她半夜来做什么?”
信元忽略萧烬珩的话,匆忙开门。
暮焉收起雨伞,身背医药箱,以外头大氅盖住,踏入屋中。
一入屋,暮焉脱掉那件萧烬珩命人送入渌影轩的白色大氅,露出斜挎在身上的药箱。
“以后殿下的伤口,就由我来照顾。”
“这是谁的主意?”萧烬珩问。
暮焉将需要用到的药物放在床上,她并没有太多心思同他争论,神情淡漠,“脱衣服。”
萧烬珩不动。
不是他不动,而是他动不了。
暮焉看过一眼信元,信元上前解释,“是宛宛姑娘安排的,殿下伤势严重又提早回宫,怕一路颠簸坏了身子。伤口若是没人照顾,怕会恶化。”
信元脱掉萧烬珩的外衣,剩下一层被血染红的中衣。
萧烬珩没过多反应,让信元先出去守着。
暮焉脱掉他的中衣,露出一身腱肉,凹凸有致的胸口被麻布勒出赘肉。解开的麻布从他紧致的双臂下拉开,倏然一阵冷意拥入被覆盖的伤口,萧烬珩不慎微颤。
暮焉将麻布扔掉。
“侧身。”
萧烬珩很听话,将脸面对床头,后背给了她。
暮焉按照宛宛所教,给他涂上药。
宛宛说她常年持剑,手法定是硬重,对于伤口必须要万分小心,只可轻不可重手。
暮焉想着这些,越是要控制力度越是抖手,最后抹药的指腹碰在他伤口上的力度还是大了些,萧烬珩嘶了一声。
暮焉赶紧缩回手。
“你……没事吧?”
萧烬珩摇头。
她小心翼翼,放轻手劲,慢慢地他也适应了她的力度。
自从母后离世,东宫成为寂静之地。萧烬珩赶走一堆宫女,只留信元在身侧。
小时,为了磨炼萧烬珩的韧性与独立,萧昭璋将信元从他身旁带走。
整整六年,东宫只有萧烬珩一个身影,除了每日三餐送来吃食的宫女,便无人在此。
萧烬珩时常记住母后教训他的话,人必须变得强大,才能打败邪恶,得到一切。
在东宫的日子里,他以木棍为武器,在偌大的屋内,从日升到日落,不断练习藏在身上的那本剑术。
无人知他会剑术,以为他只是一个被囚禁到疯,吃毒到傻的太子。
生病时,他一人裹着厚被子抖抖瑟瑟躺在床上,向来不喜火的萧烬珩,夜间几乎不曾亮烛火,一个人便在黑暗中度过煎熬的时刻。
练剑被木枝刺伤划破皮肉时,一个人强撑着苦痛,任其血流。
他曾想过,如此死去也是一种痛快。
身无旁人相伴,每逢过节,宫外爆竹喧天,人声鼎沸,萧烬珩只能独坐幽暗屋中,思念母后。
母后去世后,再也无人关心他。萧昭璋早已变了一个人,只会听从徐有贞的指挥,贪生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