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来，除信元外，他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看到对自己流露出的惊诧与焦灼目光。

今夜的东宫，不同以往。

她如那颗桂花糖，在他唇齿间渐渐化开，味道虽浅淡却绵密不散，偏偏在他心口上留下一份独特，抹不掉的味道。

屋外寒风呼啸，屋中静谧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她轻柔又温和的指腹缓缓落在他后背上，鼻息洒落在冰凉的皮肤之上，每一触皆有一丝暖从后背连入心底。

“这样可还疼？”

萧烬珩蜷缩十指，半晌，摇头。

屋中昏暗，他身上的伤口难以看清，暮焉索性多点了一盏蜡烛。

一阵刺眼的光芒晃入他的眼眸，摇摇曳曳。

他怒目而视，还未启嘴，暮焉先道：“看不见，没法抹药。”

她把烛火放在她身后柜上，尽量的远离萧烬珩，但也要让烛光落在他背上。

“你既然这么怕火，为何还要冲入火海，不惜伤害自己想要救我。”

他并非怕火，而是恨，是讨厌。

如同药味，令他愤恨。

“一颗棋子在还没到达她最终使命时，即便是损了孤半条命，孤也会救她。”

她不是在奢望什么，而是以为他还有一点点人性，这般看来，他不过如此。若是那夜她已完成任务，恐怕她早已被火海困死。

“你可是觉得欠孤一条命？”他又问。

暮焉拿出麻布，一手拽着边头压在他饱满的左胸上。

萧烬珩垂眸，蹙眉。

“我这人，不同于你，一事论一事。虽我是听命于你替你杀人，但高振夜一事是我的问题，也是亏了你，我才没死成。所以，此事另当别论，我确实欠你一条命。”

暮焉另手持着麻布从后往前绕了几圈，最后落在后背，撕断，打上潦草的结。

她的手离开他的身子后，他悄然松了口气。

蓦地，一阵冰凉的触感骤然涌入萧烬珩的后背，他一个激灵，顺着暮焉划过他肩上的指尖拽住她的手。

只是给他披上衣服的瞬间，暮焉未曾多想会在这里动起手脚，身子不稳靠在他左臂上。

他侧过脸，两人四目相对。

“孤的命，活不长，何不就此报恩？”

暮焉收回身子，又被他用力拽住，后背伤口拉扯到，喉间闷了一声。

怕他伤口再次裂开，暮焉不敢再动。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烬珩回过脸，透出无奈一笑。

“孤要你杀了我。”

暮焉不可置信，要抽手时，他继续道：“你已听信元讲过孤的事，就知道孤为何会痛恨徐有贞。徐有贞想要控制皇宫，掌控一切得到天下。多年来他以毒药控制孤和父皇，为得是要我们听命于她。如今他贪得无厌，想要孤娶他女儿为妻，若是这一举动成了，整个镜朝就败了。”

他带着自嘲，“这么多年，孤唯一能想到的反抗，只有这一个。”

“好啊，杀了你，我也快过。”

暮焉脱开他的手，替他整理好衣服。

萧烬珩满脸不悦攥住她给衣上绑带子的手，“孤说要你杀我。”

“我听到了。还是说你想要选择死法。”

“难道你一点也没感觉，孤要是死了你会怎么样？”

暮焉抬眸时对上他隐带侵略的目光，“那请问太子殿下，我需要什么反应才能令你满意？”

“孤说给你一个报恩的机会是杀了孤，你不觉得蹊跷？”

“凡是有求于人，我皆看成恩情。”

萧烬珩甩开她，面色凝重，自顾自站起身子，拉好衣服，呵斥道：

“孤死了，这个镜朝才是真正的亡了。孤不是要你真的杀了我。”他狠狠盯她，“孤要的是假死，躲过婚姻。”

探测不到她的内心，他蓦地一瞬躁动。

暮焉若无其事般整理药物放入药箱，起身时哦了一句。

这寒气逼人的冬天萧烬珩却火冒三丈，面色潮红。

“哦？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一直听命行事，如今还帮你疗伤，殿下请说，我暮焉可还有哪里做得不对？”

他莫名其妙。

她不通人情。

两个心河隔着一座桥的人，说话如对牛弹琴，深入不到对方心思。

暮焉只是在尽力完成任务，杀人之事另当别论。对于给萧烬珩疗伤，她已是真心相待，毕竟他以□□身躯替她挡住铁笼，乃是真实。表面对他不屑，是萧烬珩此人她不喜。

以为受伤的他今夜会消停，怎料如同以往，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