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鸡汤泛起热气,徐晚镜撇过鸡汤,跪下。
“镜儿,为前些日子对爹爹的不孝道歉。
镜儿为了不被爹爹管束,忤逆爹爹、自作主张杀了萧景珩,导致爹爹计划落空。
镜儿深知破了父亲大事,深感愧疚,在此祈求得父亲的原谅。”
“知错了?”
上方传来没有太多情绪的声音。
“镜儿愚昧,实在愚昧。”
“既然事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任何事情都要向前看。你只需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婚事,就算是弥补过错了。”
半晌,见徐晚镜迟迟不起身,徐有贞拧眉道:“还有何事。”
徐晚镜温言细语,“阿娘去世得早,镜儿又一直被爹爹管教,所以又因此生出了怨恨。镜儿这些年一直不喜在府,是因为不懂事。如今女儿深知父亲的一番心思,女儿希望阿爹能一直陪伴在静儿身侧,还望阿爹身子康健。”
徐有贞捏起勺子,轻轻搅动汤水,
“你是我的女儿,你想什么想做什么我一看便知。可你要记住,你是我徐有贞的女儿,在这镜朝,除了我,便无人能够无条件的爱你。若是有一天为父死了,你便会知道,这个世界并非美好。”
徐晚镜紧紧掐着手心,心脏几乎要越出体内。
“你是我女儿,你说阿爹可是会害你?”
徐晚镜摇头。
“让你嫁太子,为的是让你往后有权有势,不需为银两之事操心。我的女儿,自会在我的掌心上活出自己的天地。”
可他不知道,这种被掌控着,如提线木偶的日子,徐晚镜根本不想继续下去了。所以她才会一直找借口往外跑,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徐有贞的掌控。
权势有何用?
银子再多也买不到一个温馨和谐的家庭。
徐晚镜只想要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陪伴在身侧的母亲。
她不想再看到因朝廷之事而愁容满面,脾气暴躁的父亲。
餐桌上,从来无法聚齐一家人,也传不出其乐融融的笑声。
徐府,永远是黑暗的,没有人情味的地狱。
“镜儿会听从父亲之言。”
“有你这句话,阿爹便放心了。”说完,他徐徐喝了几口茶。
“可镜儿有一事相求。”徐晚镜递上手帕,徐有贞擦了擦嘴,道:“何事?”
“阿爹也知道,女儿将要嫁人了。女儿虽经常在外,可这一次的婚事不同以往,只要嫁过去了,便一辈子只能生活在东宫了。女儿想在徐府多生活几日……”
“你想延婚?”
“没错。”
徐晚镜嗤笑。
“你可知,这事事关重大,岂能是儿戏!”
“阿爹,难道你不曾担心一件事?”
“何事?”
“传闻京城有个无影阎罗,杀人无形。如今,阿爹身侧的几位大人无端生事,命丧黄泉,阿爹身侧唯剩裴伯伯一人,若是在此之前裴伯伯还未找出凶手,镜儿无法放心让阿爹一人在府中。”
徐晚镜揣着被翻脸的决心,也要拖住即将举行的婚事。
即便是死,除了萧霁,她谁也不嫁。
徐有贞眉梢轻跳,甚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女儿对他真正的关心。
他侧脸,望着徐晚镜那张清秀的面容。她很像她的母亲,明眸皓齿,端庄优雅。
这些年,妻子离去,女儿的心总是放不开,所以她要去哪他都让她去。
但他终究是放不下对徐晚镜的掌控,人生大事必然需要被他的政事所牺牲。
他本以为自己狠下了心,岂料却在女儿的关怀之下,被戳中了心头。
“镜儿。”他呼唤。
“阿爹。”
“无影阎罗一事,裴伯伯自会调查,你无需担心。”
“怎能不担心,这可是发生在阿爹身旁的事,况且无影阎罗来无影去无踪,你让女儿怎能放心您一人在府上?”
“阿爹身侧,还有守卫。”
“就让女儿待到破案那日,破案那日,无论发生什么,女儿必嫁。若是嫁得再好,阿爹出了意外,女儿也绝不独活。”
于此,徐有贞似是看到了遗传他一丝骨气的徐晚镜。
若是往日,他定会拒了这要求,可今日,不知是在鸡汤的作用下,亦或是内心的情意,竟是想应了此事。
“镜儿,长大了。”他起身缓慢走向徐晚镜,轻轻拍她的肩膀,看到她手上缠着的纱布,问道:“受伤了?”
徐晚镜缩回手,“阿爹可是觉得心疼。”
“你是我的骨肉,女儿受伤了,当爹的哪有不心疼。”
徐晚镜温婉一笑,“就像你的心疼般,女儿见到阿爹受伤,也会心疼。”
徐晚镜观摩了一下屋子,“阿爹若是反应女儿了延长婚期,往后日子便让女儿帮阿爹清理房间。”徐晚镜抹去泪水,“一想到往后日子不能再在徐府孝敬父亲,心中未免……”
她小声呜咽起来。
“好,为父答应你。”
徐晚镜语气颇惊,“阿爹答应了?”
徐有贞笑着点头。
*
翌日一早,徐有贞到了裴府,由下人领着去了书房。
裴府四周守卫不断,区区一个书房外头,就驻守了六位士兵。
徐有贞见了,心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