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知他明日能好。”
今夜通宵不寐,暮焉神思倦怠,周身泛着一袭怏怏无力之态,语气始终淡淡:“吃了这药若不好,还能如何。”
多日来,暮焉虽是被逼迫入宫,可她将计就计为了给爹娘复仇,以此私心,萧烬珩并未阻碍过她,甚是救了她一命。如今,萧烬珩为了她,伤势严重,病恹恹躺在床上,她却如此冷淡。
作为从小陪伴在萧烬珩身侧的信元,自是对萧烬珩抱不平。
“暮姑娘,难道对于殿下您就没有过半分真心实意?”
“别人待我如何,我暮焉便如何待人。”
信元嘲笑着,夺过暮焉手中毛巾,自己亲自给萧烬珩换毛巾降温。
“在你认知里,殿下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只会杀人被毒药毒成疯子的人。”信元吸吸鼻涕,“我与殿下从小一起长大,可我知道,殿下并非是这样的人。”
在萧烬珩八岁以前,皇宫祥和,无处不充满生机。萧烬珩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爹娘相伴,童年无忧,更是有信元玩闹。
信元身为孤儿,却身姿矫健,从小被萧昭璋招入宫,意要他成为萧烬珩往后身旁的贴身侍卫。
儿时,两人常玩,萧烬珩生性善良,纯真无邪,也有孩童般的懦弱,他需要家人的关爱也需要信元的陪同。
可当后宫那场大火之后,萧烬珩的人生完全落入地狱。在皇宫充满光鲜亮丽之下,早已腐败烂透。那位谋划多年,想要掌控实力的权臣,以毒毁了他的一生,致使恨成了他心中的毒。
十二年来,萧烬珩日日夜夜过着噩梦般的生活,装傻卖疯,于歌韵楼沉湎酒色,醉生梦死为的是降低徐有贞的疑虑。
两年前某个夜里,萧烬珩在回宫路上听闻有人讨论,这京城出现了一个杀人于无形的杀手,人称无影阎罗。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出没夜里,杀人疾速,一刀毙命,干脆利索。
那时,萧烬珩的心底便开始筹谋另一个计划。他开始派人手去打探无影阎罗的消息,寻找她,跟踪她。
后来,也便是如今,他成功了——他将能杀人于无形的无影阎罗引到身旁,成功杀掉徐有贞身侧的两位大臣。
只是,向来无情冷淡的萧烬珩,却偏偏为了救一个杀手,把自己的身躯伤成这般模样。
信元很心疼,萧烬珩十二年来一直在受苦,精神上的折磨早已让他接近溃败,而今又染上了肉,体上的苦痛。若是有的选,他定是替他承受了这一切。
“宛宛姑娘说了,发烧就危了……”信元泪涕泗流,他很害怕却不得为他正名,“殿下他本性不坏,从小熟读四书五经,礼道教义,尊敬师长,待人温顺,这一切皆是因为徐有贞,才毁掉了曾经爱笑温柔的殿下。”
见他这么哭,暮焉给他递上手巾,尝试安慰,语气冰冷:“别哭了,相信宛宛,有这药,他会没事的。”
暮焉常年奔走在外,为了自保,从未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在外,即使开心,生气,她仍是一副冰冷冷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温度。
说了这么多,暮焉语气依旧淡漠,信元难以接受一个心铁般的女人,忽视暮焉手上的手帕,红着眼眶笑道:
“暮姑娘,有时候信元觉得你比殿下于骨子里更加冷血无情。”他的眼泪啪啪掉落,“殿下听闻你去了高振夜的校场,嘴上虽说不会帮你,可殿下终是嘴硬心软,马不停蹄跑去咏城,踏入他永远痛恨的火海之中,为了救你负伤于此!”
“而你,生性冷淡,连一句谢谢你都从未讲过。殿下他,本性不坏,他想杀的人永远只有一个,若是他真的恨你又怎会留你。”
收回手巾的手顿了顿,暮焉目光落在萧烬珩苍白的面容上。
信元后知后觉自己言重,暮焉对于萧烬珩至关重要,若是在这节骨眼上逼走了她,他也难以承受。
暮焉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把毛巾浸入冷水中,拧干叠好,敷在萧烬珩额头上。
信元放低了语气,稍有歉意,“如今,殿下为了家国百姓,他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以维护天下。此计划凶险万分,信元知道,暮姑娘如今在此,是因殿下的逼迫,觉得殿下狠毒。”
他望了一眼萧烬珩,如鲠在喉,他多想这一刻把一切都阐明了。少了误会,合作也会顺利。
可此事没有萧烬珩的允许,信元不得做主,他攥紧拳头,开口道:“若是暮姑娘信信元,信元以命担保,从一开始殿下就没有想要害你们的心思。”
“你的命值几个钱?”
信元语塞,他当然不值几个。他不过是想让她相信,殿下绝对没有害人之心。
。
“去换盆水。”暮焉端起水盆,冷冷看他。
信元心中咚咚作响,接过水盆,“暮姑娘,方才我只是担心殿下,又想让您知道殿下的过去……话说得有点激动,暮姑娘……”
“你觉得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她没有看信元,淡淡的目光停留在萧烬珩煞白的脸上,轻轻掖了被角。
“你的话,我记下了。可你也别忘了,若是有一天我发现萧烬珩真想杀我,你的命不值钱我也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