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想了想，试探道：“……殿下，我再给你绣一个？”

他眸子一亮，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死死盯着纪棠明手中那个帕子，似乎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被要走。

纪棠明赶忙将那帕子藏了起来。

不给，绝对不给。

想象二殿下私底下揣着这个陈年老手帕不撒手，怎么想怎么奇怪。给他换个新的，纪棠明心里还勉强能接受。

……

用过早膳，段则煜要去盯着常大人给朝中拟密信，纪棠明也没闲着，去州府别院探望了一番紫云她们。

香云楼七个人里面，就属紫云没受伤，她便主动担当起了照顾其他几位姑娘的责任。

见纪棠明推门而至，紫云正在给盆中长巾拧水的动作顿住了。

这间屋子是从前爆发时疫时单独隔出来用的，一长间。几名医工忙着给里面伤者看诊，纪棠明没去打扰伤者休息，径自走到了紫云身边，坐到了她旁边。

“紫云，近日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

紫云将拧干的长巾搭在一旁，在米色的围腰上蹭了蹭手上的水，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娘娘。”

这个称呼让纪棠明不知怎么接话，她沉默了几息：“不必对我这么生疏。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为了查案，不得不避免太张扬。”

紫云不像先前那样热络地拉过她的手，她的疏离让纪棠明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却只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只是毕竟身份悬殊，娘娘还是不要来这种地方的好，尤其是……跟我这种人说话。”

纪棠明看着那张明显在强颜欢笑的小脸，心里不是滋味。听州府的人说，紫云自幼身世凄苦，只有一个祖母与她相依为命，为了给祖母治病，才不得不进香云楼卖艺。或许正因此，她比常人还看不起自己的身份。

“娘娘想必是有话问我？不妨直说，我还有事要忙。”

说罢，她朝里侧努了努嘴。

纪棠明便没再为难她，道：“那我便直说了。听闻你是崇州人？那里可有什么买卖丫鬟奴仆的地方？”

紫云神色闪烁了一瞬，却没多问：“有啊，那里有个地方叫红巷，不管是哪家大户，要想买几个丫鬟小厮，都得到那里去。”

红巷。纪棠明默默记下来了，之后又寒暄问候了几句其他人的状况，见大家一切都好，便没在这里继续扫紫云的兴。

她须去一趟崇州。

怕殿下担心，她跟青锋青刃知会了一声，临行前还特意交代霜儿拿些银两去看顾看顾紫云姑娘的祖母，这才放心上了马车。

去崇州不过一个半时辰，若顺利，晚膳前便回来了。

纪棠明坐在马车内，心绪不宁，脑中反复想着那夜宫中段骁的话。

她想知道段则煜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但想到段则煜一直有意回避提起他们二人的过往，纪棠明就觉得从他口中大抵问不出什么。

作为交换，她需要替段骁找到关莛。

姨夫十几年前曾在崇州任知州，后被提拔入京，私生女关莛如今大概也十五六岁，时间年龄都对得上，纪棠明觉得关莛若还活着，在崇州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毕竟十几年过去，她想在短短时间内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她还是想碰碰运气。

马车停在红巷不远处的巷子，纪棠明只身前往，怕人多不好打问情报。

这道巷子幽深，青砖白瓦，两侧坐落着不少民楼，瞧着与寻常巷落没什么不一样，左右也见不着什么人。

纪棠明才要起疑，往前走了两步，才见那些门口石阶上坐着不少人，打着各色飘幡，有看面相的、算卦的、易物的……竟还有些热闹。

她在一个悬着“寻人”二字招牌的小贩前停下脚，还未等她问，小贩两眼发直打量了她一番，热络地唤住了她：“这位小娘子长得好生漂亮，可是想寻人呐？我们这给您最好的价格！”

纪棠明犹豫着点了点头，她虽觉得小贩在大街上问她寻不寻人有些奇怪，但因心里有些着急，便没再多虑。

小贩乐呵呵地将她请到了身后的楼里面：“好说好说，我们东家就在里面，您进去谈谈吧。”

迈入小楼内，纪棠明才发觉这里面挺宽敞，陈设简单不简陋，像个小客栈，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身后转来极细的一声“咔嗒”声响，纪棠明暗道不妙，当即转身扑到了门上，发现此门已从外面被锁上了，任凭她如何拍门呼喊，外面都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纪棠明感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想到方才周围几个小贩看向她微妙的神情，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分明是一伙的。

巨大的恐惧在心里蔓延，纪棠明看一眼这里黑黝黝的墙壁，无助地跌坐在地，两行清泪徐徐滚落。

楼下走下来一个丰腴的娘子，看到纪棠明的那一瞬间，脸上的不耐烦尽数化作惊艳。她三步并作两步走，急切地捧起了纪棠明的脸。

“哎呦喂这小脸这身段！许久没见过这等品色的小美人儿了。”

纪棠明挣扎着挪开脸，奈何这娘子力气极大，两下就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捆麻绳捆住了她。

“你放开我！你可知私禁良民是杀头的罪过？”

那娘子叉着腰，神情高傲，仿佛在看一盘可人的菜肴：“老娘我干这行二十年了，比你岁数都大，卖过的小姑娘不计其数，也没见过什么劳什子官府的人来抓我啊？”

纪棠明憋着心口的气，妄图最后与她谈判一番，努力平复骂她的冲动，道：“你要什么？钱？我有的是，放了我，都给你。”

娘子豪爽地哈哈大笑，身上的肉随之颤动：“我要的可不止那三瓜俩枣。一看你这打扮也知道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但姑奶奶我偏偏喜欢卖些大家闺秀，到那些官人府邸价格好。你可知兵部尚书关致中？也不瞧瞧他可怜的二女儿在做什么，在香云楼卖身哩！哈哈……”

纪棠明听到此，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