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
纪棠明脸色煞白,哆嗦道。
“香云楼如今的头牌,紫云姑娘,可是兵部尚书的二千金呢!想不到吧,大女儿一跃成了皇子妃飞上枝头,二女儿却在烟花之地的床榻上日日承欢,说出去不得乐死。她呀,就是从这里、被我卖了的。”
她仿佛在炫耀着,满脸都是狂傲之色,无半分自悔。
纪棠明呆坐在地上,什么都懂了。
难怪紫云忽然对她冷淡。她故意将自己介绍来此,莫非也是想叫那个素未莫面的姐姐吃她吃过的苦头?
可她不是关静姝。
纪棠明此时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了。
想起紫云那张天真美好的桃腮粉面,纪棠明浑身上下冷得没有一丝力气,寒颤之余,已被那娘子拖到了后院。
“身上没有胎记,头发茂密……很好,很好,可算来了件上等货。”
那娘子掰过她的脸一番细看,满意地砸了砸嘴。
纪棠明已没有力气去挣扎了,心被巨大的酸痛填满,泪却像干涸了,一滴也流不出,她淡淡瞥了一眼四周。
这是那小楼的后院,这间里屋只有一张床榻、一方小案,上面堆着厚厚沓宣纸。屋子房顶比寻常的高不少,窗子狭小,与牢狱无异。
今夜二殿下发现她未回房中,定会派人去寻她的。或许甚至不用等到晚上。
纪棠明在不安中缓缓闭上了眼,她这才发现,原来她竟那么笃定地相信着段则煜。
娘子大抵在纸上绘了一副她的丹青,详细写了她的身材样貌状况,之后便步履匆匆地将它拿了出去,走前把纪棠明牢牢锁在了一间无窗的昏暗小房子里。
纪棠明手脚都被捆着,连嘴也被封住,她挪动不了,只能蜷缩在角落休息,以恢复些力气逃走。
她自幼是很怕黑的,尤其怕黑暗中看不清的无数小虫子,想到它们可能正在脚下蠕动,纪棠明便一阵反胃。
牢狱中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她明明很快就能救阿爹阿娘和祖母荣儿出去了,自己却先失言了。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才倾泻而出,不过纪棠明只哭了一会,便出奇地镇静下来。她告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她肯定能逃出去的,小时候被埋在雪窝都逃出去了。
说起雪窝,纪棠明隐隐约约想起她好像在雪窝里救过什么人。是梦吗?
耳畔传来一阵水的滴答声,离她很近。顾不上想其他的,纪棠明一咬牙,将耳朵贴在了黑漆漆的墙壁上。
外面有水声,这附近肯定有河。
崇州江州一带,河水自西向东流,江州又是所有江流交汇的地方,哪怕她逃出去不知道方向,沿着河走,也能找到江州。
纪棠明双手被绑在后面,她斜躺在地上,抬膝从臂弯里穿了过去。两只手被换到前面,她便一把扯下了蒙在嘴上的布条,顺势三两下咬开了缠在手上的粗绳。
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
手腕传来一阵灼痛,大抵是方才挣扎留下的痕迹,纪棠明解脚腕绳子的动作迟缓了些。黑暗中摸索着,也很快解开了下面的束缚。
纪棠明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打量着四周环境。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她扶着墙摸索周围,很快将屋子布局搞清了。
这间屋子不大,只有冰冷的墙。
方才那娘子带她进来时,将她锁在了铁棂后面,可除了铁棂后的小屋子,连外面长廊都黑洞洞的,怕是那人担心她逃跑,有意熄灭光源。
屏耳细听,外面长廊没有一丝声响。
纪棠明拉了拉纹丝不动的铁棂,思索着靠回了墙上。单凭她自己,很难打开这道铁窗。
忽而,她隐约听到楼下有一阵足音,嘎吱嘎吱,踩着木阶而来。
纪棠明一惊,心开始狂跳起来。
那娘子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可仔细一听,却发觉这步音杂乱,似有不止一个人。
纪棠明蹲下身摸到方才解下的绳索,紧急给自己双手打了个瓶口结,然后缩回了墙边。
那几人近了,步音也越发清晰,纪棠明侧耳悄悄听着,发觉大约是两个人,听这脚步声却不像是原来那娘子。
纪棠明努力镇定呼吸,不自乱阵脚。
那两人举着火把走进这道长廊,一排烛灯霎时亮了起来,纪棠明这才看清,对面也是这样的一间间的牢房。
为首高个的盯着纪棠明,眼神阴仄仄的,后面一个矮胖的小厮给他掌着灯,手下解了铁锁。
纪棠明不动声色,看着他邪笑地上下打量自己,忍着胃里恶心没啐他一口。
现在激怒他不是好时机,对面有两个人,任她力气大也寡不敌众,反倒会让他们提高了戒心。
那人笑着上前:“旁的小娘子都哭天喊地,吓破了胆,你倒是个有点见识的。”
或许是纪棠明眼底那抹韧劲激发了他的征服欲,他一下子来了兴致,满脸油光,伸手摸上了纪棠明的脸。
纪棠明正等着此刻,见他抬手,原本便松松假系着的绳索立即脱手趁势套在了他手腕上。
说时迟那时快,纪棠明略至他身后,抬脚抵着他的背,手下收紧,绳子就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手脚同时发力,纪棠明忍着手上粗绳的勒痛死死收绳,那人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
“呃……”
他说不出话,喉间挤出一丝绝望的嘶鸣。
纪棠明趁他此刻使不上劲,将他束着的右手拉到后背,和左手绑在了一起,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反捆着。
她动作太快,掌灯的矮胖小厮尚在怔神,手中的烛台“哐”地砸到了地上,骨碌碌打了两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