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铜制烛台就照着头给他狠狠来了两下,小厮被打昏在地,她还不忘转身给了高个两下。
高个本就被勒得两眼发黑,脑后被重物狠狠一砸,直接倒了过去,不省人事。
末了,望着牢房内的一片七零八落,纪棠明喘了口气,心怦怦直跳。
还好自幼生活在北境,爹爹虽然是个文官,却没少教她骑射、防身术,时隔多年,竟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也是她运气好,矮胖小厮瞧着年纪不大,高个看着结实却不会武功,又看她是个弱女子轻了敌,这才叫纪棠明得了手。
她脑中还有些发懵,但知此地多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拾起发软的步子捂着墙往外面挪。
这小楼一共就两层,出了押人这长廊就见下楼木阶。
纪棠明磕磕绊绊下了楼,没从正门出去,绕到了后院侧面,确认四下无人才逃了出去。
来时的印象里,红巷周遭的确荒凉。出了侧门,这里只有一些久无人住的破茅屋,荒草都快比门高。
纪棠明怕他们的人追上来,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
跑了不知多久,跑到纪棠明实在迈不开腿时,她才往后望了望,扶着一墩低矮的土墙大口喘气。
头发跑散了些,脸上也蒙了灰,再加上此时双颊发烫,纪棠明不用想也能知道自己的狼狈模样。
想回去,她须得沿着河走。
纪棠明抬眸看了一圈周围,方才的荒村已经过去,此地空空荡荡,有的只是望不到头的荒草地。最近的河,大抵就是红巷那条。
她不愿再回去找,只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赶路。
今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她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许久,也不知此时是几何,只能借灰暗的天光揣测大抵已到了下午,快要落日了。
殿下发现她未按时回去,带人赶到崇州,最早也会到晚上。她至少要撑到那时。
好在纪棠明赶在天黑前发现了一处破庙,当即在那里落了脚。
庙里蛛网密结,巨大的神像破了一半,只留着一侧怜悯的眼神盯着下面驻足的纪棠明。
而纪棠明正盯着供桌上发霉的馒头出神。
此庙看着至少破落了十几年,这馒头却像几周前新放的。她上前捏了捏,冷得发硬,上面还覆着一层青色的霉。
……罢了,起码比饿死好。
纪棠明从外面捡了些木棍生火,将那馒头叉在树枝上烤了烤,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咬了一口。
怪异的味道,还硌牙。她忍着把它扔掉的冲动,避开发霉的部分小口小口吃着,勉强果腹。
庙门大大敞开着,冷风直往里面灌,纪棠明靠在神像背后,意识有些迷离。
昨日她还在州府的床榻上睡着,今日便差点要被发卖。
她微微仰着头,要是当时她告诉那娘子,自己是二皇子的皇子妃,她会如何?那娘子肯定不会信的。
况且……她也并不是皇子妃。
到夜色彻底降临,外面不一会就起了闷雷,夜风呼啸,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席卷而来。
纪棠明怕二殿下的人找不到她,将自己的袖衫脱下来绑在了庙门口的树上。
她虽然怕会招来红巷的人,却还是决定赌一把。
雷声在落败的庙内更为可怖,纪棠明将头埋在蜷起的膝间,尽量不去注意外面一声高过一声的闷雷。
不久,雨漫进殿内,打湿了纪棠明单薄的青色裙摆,她双眼微阖,阵阵发冷,睡得很不踏实。
滚滚惊雷中,她似乎隐约听见里面夹杂了些别的声音,纪棠明无心细听,却听那声音愈近,险些快要盖过了雷声。
“阿明!阿明——”
她陡然一惊,捂着神像底座站起身,就看到庙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衣摆还滴着水。
下一瞬,他长腿一迈便到了跟前,纪棠明回过神时,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段则煜的身子比她还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紧紧抱着她,不住地喃喃道:“阿明……”
段则煜脸上说不清是雨还是泪,纤长的黑睫挂着水珠,嘴唇却白得吓人。
纪棠明鼻子一酸,这回是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头贴在了他胸前。她心里堵着一股酸涩的感觉,说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获救的委屈。
“我来晚了……”
段则煜声线略哑,带着一丝水汽。他手下力道收紧,二人穿着本就单薄,此刻抱在一起,衣衫都湿了。
雨水湿冷,但两幅紧紧相拥的身躯滚烫。
段则煜将下巴抵在她头上,贪恋地吸着那股失而复得的味道,大掌覆在纪棠明腰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
他自诩世上无他所挂念之物,此刻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他怕阿明又像从前一样,忽然撇下他不见了。
他会死。
纪棠明感受到他身子有些发颤,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千言万语只回之以紧紧的拥抱,段则煜身上那股令她安心的味道还在。
“殿下……”
“我在。”
纪棠明感觉头顶一阵湿润,她现在确定了,不是雨,是泪。